休息片刻,两人再度前行。
林间树木愈发粗壮,黝黑树干布满鬼面疙瘩,像肿胀的脓包,一碰就渗出黏腻液体。
地面褪去腐叶,裸露的黑石如墨玉,裂纹中渗出紫黑汁液,流过处浮现血管般的纹路,似毒蛇吐信。
“小心脚下!”
苏逸尘脚步骤然停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些是‘腐灵毒’,沾之则灵力蚀骨,金丹亦会蒙尘受损!”
他指向一处毒洼,里面映出的不是两人身影,而是两个被藤蔓缠绕的模糊人形。
青薇连忙提气敛足,见苏逸尘每一步都踏在岩石裂纹交汇处......
那里恰好没有毒液,且有细小符文凹槽,槽中积着暗红粉末,像干涸的血。
“哥,你怎么找到的安全路径?”
青薇一边小心翼翼地跟随,一边好奇追问。
“万木枯荣诀不仅能催生枯寂草木,更能洞悉灵脉流转。”
苏逸尘指尖凝起一缕淡绿灵力,在空中勾勒出无形的脉络:“这些腐灵毒源自古树的毒脉,与岩石裂纹相连成网,我能循着灵脉波动,避开毒源核心。你看那些毒汁,它们流动的方向,其实是在‘画’一个巨大的阵法。”
话音未落,脚下岩石突然剧烈震颤。
周围古树疯狂摇晃,树干疙瘩“嘭”地裂开,里面裹着无数白卵。
卵破后,紫黑毒雾如妖花绽放,带着刺鼻腥甜,雾中无数微型虫豸正在挣扎着,朝两人席卷而来。
地面裂纹扩张,毒汁汇成紫黑溪流,里面漂着残破法宝与白骨,如锁链封死去路。
“是‘陷魂局’的‘毒脉渊’!”
苏逸尘脸色骤变:“这些古树是‘玄象’位棋子,擅长布毒封域,这下麻烦了!”
他灵识扫过,看到那些毒雾接触到树木后,树皮竟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红色的肌肉。
毒雾越来越浓,青薇只觉头晕目眩,灵力运转滞涩。
她强撑着运转灵力护住口鼻,银铃自发悬浮于头顶,发出清脆的铃声,勉强阻挡着毒雾的侵蚀。
可铃声里掺着细微的“滋滋”声......毒雾正在啃噬音波。
“哥,毒雾太烈了!净灵花幼苗的净化速度根本赶不上!”
青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看着苏逸尘催生的净灵花,花瓣已开始微微泛黄。
花瓣上出现了细小的黑洞,像被虫从内部啃噬过。
苏逸尘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净灵花,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玄象棋子的毒脉相互勾连,单靠净化治标不治本。必须找到毒脉枢纽,破坏它们的毒囊!”
他注意到,那些喷吐毒雾的古树,树干上的疙瘩都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像是在遵循某个指令。
青薇目光落在右侧一棵古树的疙瘩上,突然眼前一亮:“哥!你看!这些疙瘩喷吐毒雾的节奏,和银铃的音波震荡恰好相反!”
那疙瘩表面的纹路,竟与妖兽的心脏瓣膜一模一样,正在随着毒雾的喷出而收缩舒张。
她猛地将银铃抛向空中,掐诀低喝:“银铃碎玉诀!”
铃声骤然拔高,化作尖锐的音波利刃,朝着右侧古树的疙瘩斩去。
音波掠过之处,紫黑色毒雾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雾中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
“这些毒囊运转需要特定的灵韵频率,银铃的音波能搅乱它们!”
青薇语速极快:“左侧那棵树的毒雾最浓,肯定是枢纽,但它毒囊外有灵脉护罩,上面爬着会动的细符文……我用音波牵制,你趁机攻击!”
苏逸尘大喜,当即沉声道:“好!你牵制,我主攻!”
他指尖灵力暴涨,凝出一柄草叶剑,剑身流转枯荣光泽,细看竟有血管般的纹路在搏动。
青薇银牙紧咬,将全身灵力注入银铃......
铃声响起,时而尖锐如啸,时而低沉如鼓。
一道道音波屏障,不仅挡住了右侧的毒雾,更将左侧枢纽古树的毒脉震荡得紊乱不堪。
那树的疙瘩剧烈跳动,像要从树干挣脱,灵脉护罩裂开了细密的裂痕,渗出淡绿如胆汁的液体。
“就是现在!”
苏逸尘一声低喝,草叶剑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向左侧古树的疙瘩。
“噗嗤。”
草叶剑穿透护罩,直入毒囊核心,紫黑毒汁如喷泉涌出,落在岩石上,瞬间蚀出深坑,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毒汁中混着的半透明晶状体,落地后便炸裂开来,释放出更浓的毒雾。
古树发出一声与人类无异的哀嚎,躯干迅速枯萎,树缝里钻出无数黑虫,逃窜时触到空气便纷纷爆体。
青薇趁机催动音波,朝另外几棵古树疙瘩攻去。
音波如无形的锤子,将它们的毒脉震荡得节节断裂。
“青薇,左侧第三棵树的毒囊藏在疙瘩下方三寸!”
苏逸尘喊道,他凭借万木枯荣诀的感知,能“看”到树皮下裹着跳动如心脏的东西。
青薇立刻调整银铃方向,音波凝聚成一点,狠狠撞击在指定位置。
“嘭”的一声,疙瘩轰然碎裂,毒囊暴露在外。
那竟是一个由无数细小根须缠绕而成的肿瘤,表面还在微微蠕动。
苏逸尘顺势催动草叶剑,接连贯穿数棵核心古树的毒囊。
随着核心毒囊被破坏,漫天毒雾如潮水般退去,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模糊的脸,朝着两人深深鞠躬,随即消散。
紫黑色的毒溪也渐渐干涸,河床上,留下无数细白骨骼,拼凑出一个个残缺的人形。
空气中残留的腐灵毒被净灵花彻底净化,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但那清香中,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青薇浑身脱力,瘫坐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强行催动银铃干扰毒脉,对她的灵力和经脉消耗极大,她能感觉到,银铃的铃身变得滚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苏逸尘连忙走到她身边,取出一枚蕴气丹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关切:“辛苦你了,刚才若不是你发现音波的奥秘,我们恐怕很难破局。”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死去的古树干上,淡金符文闪烁片刻,便沉入木质深处。
青薇接过丹药服下,感受着灵力缓缓回流,苦笑着摇头:“还是哥你厉害,能找到毒囊位置。这棋局,真是步步要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沾了一片黑色的鳞片,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囚”字。
苏逸尘望向更深处的林子,眼中锐光闪动:“这‘毒脉渊’的玄象位棋子已破,但这盘天地之棋才刚刚开始。”
他指向远处,那里的树木间隙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走动,那些影子察觉到他的目光,便立刻隐入树后。
“如果我所料不差,接下来,就该轮到擅长突袭的‘踏虚’位棋子了,我们得更加谨慎。”
他伸手扶起青薇:“你的银铃能干扰灵脉运转,或许能成为破局关键。”
他扶着青薇的手时,指尖触到她手腕上的皮肤,那里竟浮起细如叶脉的淡绿纹路,正随呼吸轻轻起伏。
青薇服下蕴气丹,指尖摩挲着铃身,感受着金丹灵力在经脉中缓缓复苏。
刚突破时的浮躁早已被连番凶险磨成了沉稳。
待灵力回稳,两人再度动身。
这一次,林间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带着潮湿的腐味,吸入肺中竟有些痒意,仿若有细小的绒毛在喉咙里蠕动。
树木依旧是那些树木,但青薇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让她浑身不自在。
树干上的纹路在光影下扭曲,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树影投在地上,边缘处竟在缓慢地蠕动,仿若要从影子里爬出什么东西来。
青薇攥紧银铃,指腹沁出冷汗,散修多年的危机直觉在胸腔里狂跳......
这死寂不是天然,是猎手屏息的蛰伏。
她忽然低头,惊觉自己的影子边缘在融化,像被水浸的墨痕。
而苏逸尘的影子里,竟有细如根须的东西从脚踝蔓延出来。
“哥,不对劲!”
她压着嗓子,灵识贴着地面探出去:“风停了,连灵气流都在绕着树走……你看我们的影子!”
苏逸尘眉峰拧成川字,低头看向地面,两人的影子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里,果然有几条细长的东西正从脚踝处向外蔓延;而青薇的影子脖颈处,竟有一圈模糊的绳索印记。
星轨罗盘的指针正无序打转,偶尔朝左侧枯木丛顿一下,盘沿蒙着层灰黑粉末,擦碰时发出“沙沙”声,像刮过干燥的皮肤。
“是‘九曲连环阵’裹着‘踏虚印’,这些树在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