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大伯娘,早已看得攥紧了衣角,满脸的疼惜。她眼睁睁看着慕容微微不断调味、翻炒,每一步都精致又费料,那一股股浓郁醇厚的油香扑面而来,可她半点不觉得享受,只觉得每一分香气都是实打实的粮油在消耗。
她实在熬不住这份煎熬,脸皮抽动几下,终究是不忍再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开口劝两句扫了孩子的兴,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对着几人低声道:“你们在这看着吧,我是受不住,看得我心口直疼,我先回屋避避。”
说罢,她便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退出了烟火缭绕的厨房,回了堂屋眼不见心不烦。
南宫凤依旧站在原地,虽依旧觉得太过铺张,却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看着慕容微微忙碌。她知晓慕容微微性子通透大方,又有北冥锋兜底,家底底气本就和普通农户不同,旁人无权置喙。
而舅妈与姑姑已然闲适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搭手递个碗筷、整理下配菜,从容自若地看着慕容微微大展身手。
大火爆炒的菜肴香气愈发浓烈,荤素鲜香交织在一起,顺着厨房窗棂、门缝丝丝缕缕往外飘,钻进堂屋、绕满整个院子。
大伯娘回到屋里,奶奶:“老大媳妇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你了?”
大伯娘捂着心口苦笑:“我实在是待不住啊!”
堂屋里说笑的众人闻声,顿时齐齐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
好好的厨房忙活,怎么反倒捂着心口退了回来?
爷爷放下手里的旱烟杆,不解问道:“怎么待不住?厨房里人手够不上?”
冯素娥也停下话语,温柔看着大伯娘:“是不是油烟太大呛着了?”
陈秀兰母子俩也是满脸好奇,眼巴巴望着她,全然摸不着头脑。
大伯娘连连摆手,一脸哭笑不得,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缓了好半天,才叹着气开口:“不是呛着,也不是人手不够,我是真看不得!太费油、太糟蹋东西了!”
这话一出,满屋人更是一头雾水。
奶奶皱起眉:“微微姑娘在做菜,好好的怎么就糟蹋东西了?她一个细姑娘家,难不成还会乱造粮食?”
“娘啊,您是没看见!”大伯娘一脸痛心疾首,压低声音,夸张地比划着,“咱们乡下过日子,一年到头炒菜都是点几滴油润个锅底就顶天了,平时炖菜全靠清水熬,油票省了又省,恨不得一滴油掰成两半用!”
“可微微姑娘做饭那是什么架势?热锅直接大半勺豆油往下倒,噼里啪啦爆锅,炒个青菜、炖个肉全都大火重油,调料一样样细致地放,一步都不糊弄!我站在旁边看着,那金黄的热油往锅里下,我心口就跟被揪着似的,突突直跳!”
她越说越无奈,满脸都是过日子人的节俭本色:“我知道孩子是好心,想给大家做顿好吃的!可我这苦日子过惯了,哪里见过这么大方的做法?实在是看不下去,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忍不住念叨两句,扫了孩子的兴致,干脆赶紧跑回来了,眼不见心不疼!”
这番朴实又真切的吐槽,瞬间让满屋子人恍然大悟。
紧接着,屋里轰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冬冬和雪儿听得似懂非懂,只眨巴着眼睛,隐约听懂是微微姐姐做菜用了好多油,心里反倒更期待饭菜的味道了。
东方老爷子捋着花白胡须,朗声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孩子,一辈子节俭惯了,哪里懂得城里精致人的过日子法子。”
北冥锋坐在一旁,听着大伯娘直白的吐槽,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宠溺更甚。
奶奶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大伯娘的胳膊:“你啊你,真是个守旧的实心眼!微微有心下厨给咱们全家改善伙食,是咱们的福气。这年头寻常人家想多吃口油都难,今天托微微的福,咱们也好好解解馋!”
大伯娘看着奶奶:“娘!你不要说我?就是您在,您老肯定跑的比我还快!”奶奶不吱声了!
冯素娥:“我知道以前有些富贵人家一天吃的油比贫苦人家一年吃的还多!”
素娥娘点头:“这我还真见过!”
陈秀兰:“比不了的!不过微微姑娘心善手艺好,肯这般用心待大家,是咱们的福气,费点油算什么!”她娘用力掐了她一下,她这是跟欧阳平凡过惯了不用精打细算过日子!
众人说笑间,厨房里一阵阵愈发浓郁、霸道的饭菜香气再次翻涌而出,越过门窗,满满当当填满了整个院落。
不同于乡下平日里寡淡的饭菜味,这香气醇厚浓郁、层次十足,肉香醇厚、菜香清甜,勾得人腹中馋虫尽数被勾了出来。
方才还满心心疼粮油的大伯娘,闻着这勾人的香味,脸上的心疼渐渐散去,嘴角也悄悄勾起了期待,心里暗自期待起这顿难得的丰盛饭菜。
满院诱人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馋得几个孩子屁股压根挨不住板凳,一个个身子前倾、小手攥得紧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厨房的方向。
冬冬坐不住,时不时踮踮脚尖,雪儿抿着小嘴不停吞咽口水,最娇软的小囡囡更是可爱,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望着飘香的厨房,粉嫩的小嘴微微张着,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悄悄往下淌,懵懂又嘴馋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软了。
可即便个个馋得抓心挠肝,几个孩子却格外懂事,没人哭闹叫嚷,更没人莽撞往厨房跑,只安安静静坐在原位乖乖等候,守着孩童该有的分寸礼数。
冯素娥的母亲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眼底瞬间漾满浓浓的赞赏与暖意。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襟,目光温柔地扫过几个眉眼干净、乖巧听话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欣慰,缓缓开口夸赞:“难得,真是难得!这年头的小孩子,哪个不是嘴馋好动、沉不住气?闻到这般香味,早该吵吵闹闹扑过去了。”
“可你们看看这几个娃娃,个个乖巧有礼,懂得守规矩、懂分寸,不吵不闹、耐心等候,一点不骄纵任性。可见是家里大人教得好,家风端正,养出来的孩子心性、礼数样样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