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缘动作太快了,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他又因意外失神,待他回神后硕大的残阳域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拔地而起的房屋以及一些物品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大惊,不敢置信看着归缘。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对他这个问题,归缘似比他还疑惑,“当然知道,我在救他们。”
“救…”他一口气没上来,被归缘的理所当然噎的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归缘却明白了他的惊讶,沉默片刻道,“你在想他们本可以活着,我是在杀他们而不是救他们。”
“你认为救是活,杀是死,但这是你自己所想,你并不知道这片地域里的人在想什么,你不能把你自己的想法,你的不忍心强加在他们身上。”
“他们很多人被毒气侵蚀连动都动不了,自绝也做不多。”
“他们心里清楚,毒气比灵力强大,他们活不了多久,也许下一息,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便会在绝望中腐烂死亡。”
“我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痛苦,看到了对解脱的渴望。”
“佛曰众生平等,生死本无差别,我渡他们脱离苦海,踏入轮回之境,难道不算救他们吗?”
“你没有看到吗?他们消散前嘴角是带着笑的,这是他们灵魂最真切的表达。”
“至于那些想冲出结界情感扭曲的人,他们已经不算人了,自然该死。”
归缘话语很平淡,平淡的娓娓道来,诉说着他动手的理由,但他听着只觉得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从身凉到心。
他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归缘根本不是没有阴暗面,而是他把这份他们所认为的“恶”当做善。
也许大多人无法理解,但这就是归缘的道心所向。
他对善恶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所有他认为该做的事他就会去做,并且不会因为过程如何而产生任何压力,因为他认为,他是对的。
是非对错,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难的是保持自己本心且不会有任何迟疑怀疑。
他此前怎么会认为归缘这人和善,他分明是极致的冷静与无情。
风卷着落叶掠过归缘的脸颊,他突然觉得,归缘那永远不变的微笑,比他见过的任何刀光剑影都要令人胆寒。
自那之后,他对归缘,连带着对佛门都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抗拒,总觉得这群和尚不像是人间人,更像是高高在上没有情感的神仙,一个个笑的越温柔就越瘆人。
从回忆中回神,恰好归缘就以他标准的微笑对着他,且羡安浑身一激灵,“你笑什么?”
归缘眨巴眨巴眼,“和且首席为对手,我觉得很荣幸,就笑了。”
那他真是谢谢他。且羡安去看沈知秋。
除了萧屿白,他最想对上的对手就是沈知秋,这个剑修肯定能让他无所顾忌的出手一次。
沈知秋分到的是3号,而另一个3号牌子在……岳子舒手中。
岳子舒轻吸一口气,感叹一句,“真是要不便在地面站着,要不便直接到顶。”
何止岳子舒有这种感受,七人都有这样感受,之前的战斗好像都不怎么,突然一轮便给他们安排上最顶尖的高手了。
其余参赛者:“……”那真是对不起啊,是他们太菜没让您们几位尽兴。
岳子舒对沈知秋拱拱手笑道,“一会儿擂台上沈首席多指教了。”
沈知秋回以一礼,“岳道友也请指教。”
最后只剩下两人,林筱舔舔唇,真不知是姬璇长老有意安排,还是凑巧,玄宸子挑衅她,她也对玄宸子身份抱着怀疑,结果就把她俩安排在一起了。
还是1号。
玄宸子皱了一下眉,林筱只是个元婴圆满,按理说他不该有任何压力,但事实上他心里却生出一些他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忌惮。
也许是因为这位林首席自始至终表现的都很神秘,也许是她太过轻松结束的结束每一场比赛,让他感觉她也像没完全暴露实力。
还有,玄宸子提起这件事就咬牙。
楚墨对林筱没有使出那招什么神雷寂灭,却对他使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楚墨认为他打不过林筱却可以打过他,认为他不如林筱。
明明他和林筱对外表现出来的修为都是元婴圆满,楚墨却觉得林筱比他厉害,这让他回想到他父亲对他说的话。
“你的天赋万年难遇,在咱们族群可排第一,但也只是咱们族群,修真界比你想的更大,天才更多。”
听到这话,他不甘反驳,“修真界再大,当年咱们族群也是一方霸主,天才再多,我也定是那最顶尖的一个。”
“你说有人比我天赋强,给我举例,我打赢他们所有人给你看!”
他父亲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化为了一声叹息。
“五大上宗联合举办的中州大比就在五年后,你去试试便明白我的话何意了。”
他不懂他父亲那个满含深意的眼神,也不懂他说的话包含什么意思,自然而然他把这句话理解为,他父亲觉得五大上宗比他们族群强,上宗弟子比他强。
他困惑,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明明是他的父亲,不夸奖他也就算了,为何处处贬低他不信任他?
好,他父亲不是说他参加中州大比就会明白了吗,那他就参加。
不相信他没关系,他会用事实向他父亲证明,他是最强的!
换了个名字,隐藏起身份,他来了中州大比,冷眼看着他父亲说的那些人外有人的天骄,满是瞧不起与讥讽。
他们族群真是隐世久了,他父亲真该亲自出世来看看,他认为的那些比的过他的天骄都是些什么货色。
商时序的昏迷更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屑,他开始想,他父亲和楚墨一样,他们认为强的根本不是林筱她们的天赋与实力,而是她们的身份。
楚墨不认识他也不认识林筱,但他把林筱排在他前面,只会是林筱的身份给了他先入为主的压力。
这就是他报名参加中州大比的目的,他要站在那最高的位置,向全修真界,向他父亲说,身份再高也比不过真本事,上宗如何,他就是全修真界第一天骄!
玄宸子看向林筱,这个人就会是她第一个踩在脚下的上宗首席!
他的目光太炽热,林筱想当没发现都难,偏头看去,玄宸子双目中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要将一些事物全部烧掉。
火能燃物,但时常让人忽略,火从哪里来,又寄生于何处。
有一刻,林筱莫名从玄宸子身上看到了一丝沈知意的影子。
而这个充满挑衅锐利的眼神,也打消了她心中对玄宸子的一些怀疑顾虑。
因为她觉得,来当卧底不会这般……幼稚。
毛头小子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