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众人心头。
犯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逾越,纷纷低下头,声音颤抖地求饶道:
“王妃恕罪……,求王妃饶命……”
江婉婉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告。
“呵呵,知道就好。
若是你们乖乖听话,安分赶路,我与王爷尚可念在天寒地冻,让大家舒服一些。
提供些粮食棉衣的,至少能保你们不挨饿受冻。
可若是不识抬举,非要寻衅滋事……”
江婉婉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一路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便是冻死一个两个的,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们说不是吗?”
江婉婉的话语掷地有声,众犯人皆知她所言非虚,躁动的人群瞬间沉寂下来,都默默的退回原处,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就在这鸦雀无声之际,一句嘟囔飘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淬了冰,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恰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凭什么?就因为是王爷王妃,便能这般草菅人命吗?”
江婉婉抬眸望去,说话的正是方才的那名妇人,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嘲讽。
“是不是的,你们又不是没体验过,家族为什么被流放的,难道都忘了,用不用我再提醒一下?”
“你……”
妇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怎么可能忘记?不过是疫情期间,族中的老太爷质疑了宝宝们的身份罢了。
双生子对于皇家而言,本就被视作不祥,更何况他们还是多胞胎?
他们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何错之有?
江婉婉将妇人眼底的不服与怨怼看得一清二楚,嘴角的嘲讽更甚:
“不要说什么不公平,身份尊卑,本就是天定的规矩,是刻在骨血里的秩序。
便是我家王爷,纵使皇家再是不喜,他的身份也依旧尊贵无比,不服也得憋着。”
话落,江婉婉又冲着欢喜吩咐道:
“想必她也不缺本王妃那三瓜两枣的接济,以后我们的食物和棉衣,就不用分给她了。”
妇人一听,顿时急红了眼,先前的隐忍尽数崩塌。
她不怕冷,也能挨饿,可孩子受不了呀!
妇人大声尖叫起来:
“凭什么没有我的份?难道王妃是想冻死我的孩子吗?”
“噗嗤……”
江婉婉被妇人这句话逗笑了,这是想用道德绑架她呀!
难道就不知道,道德这玩意,她从来就没有过吗?
江婉婉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
“就凭东西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你,你……”
女子被堵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她此刻尚未知晓,就因她今天的这些话,往后的流放之路,将过得何等艰难。
江婉婉言出必行,此后的所有补给,当真半分都没有她的份。
不是江婉婉心狠,要针对一个小妇人,而是杀鸡儆猴。
这流放队伍中足足有八百多号犯人,今日若是让他们觉得她好说话,明日便会得寸进尺,还指不定会生出多少是非。
与其日后麻烦不断,不如趁早立下规矩,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尊严不是谁都可以挑衅的。
至于妇人的那个孩子,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家族中又不止她一个人,那个匀一口还不够孩子吃的。
流放的队伍在黄土古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与马蹄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荒原上荡开层层涟漪。
越往西北深入,风雪越是肆虐,裹挟着沙砾的雪粒如锋利的碎玉,狠狠的拍打在人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疼。
就连呼出的白气都未及消散,便被寒风撕成细碎的雾霭。
好在有江婉婉给众犯人发了棉衣,挡住了大半的寒气,再加上每日早中晚递到他们手中的热乎稀粥。
虽算不得丰盛,却总能熨帖冰冷的肠胃,让这颠沛流离的流放之路,多了几分勉强支撑的暖意。
更让人安心的是,沿途的土匪,都被欢喜带着人提前解决了,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还别说,这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是真富有呀!
金银珠宝、粮食药材,堆积如山,堪比半个国库,如今倒是尽数便宜了季修淮。
财物充公,至于粮食吗?
犯人们这一路的吃喝,便是他们奉献的。
队伍便在这风雪与平静交织的氛围中,缓缓的前行了十数日。
而这平静之下,最心急如焚的莫过于谢菱。
她表面上和众人一同赶路,神色平静,可心里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日夜盼着接头人的出现。
她深知“那边”的行事风格,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不可能迟迟没有出现。
这种煎熬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多天。
一日,流放队伍途经一个县城,因需要进城补给粮草和药品,便暂时宿在了城外的一处空地。
自从李顺当上队长后,对犯人们也不那般严苛了,只要犯人有银子,也可以进城买些必需品。
除了不能坐马车外,就是用平板车帮着推些东西,或者拉着孩子老人的,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次是有江婉婉和季修淮跟随,虽是冬天,犯人们也算是幸运的。
若是平时,哪管就是夏天,他们押解的犯人,能有一半活着到达西北的都是万幸。
进城后,谢菱刻意的放慢脚步,装作闲逛的模样,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
就在途经一家不起眼的成衣店时,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的撞了一下,手里便多了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
谢菱浑身一僵,脚步却不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待确认四周没有熟面孔后,才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快速的展开纸条查看。
‘三日后,迷魂岭,锁龙困阵。’
短短十个字,如重锤般砸在了谢菱心头。
她指尖微微用力,纸条就变成了碎屑,混在飘落的雪花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婉婉,季修淮,你们的死期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