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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明末改革 > 第7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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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周,朱由检猛然惊觉,京师的防御竟是如此空虚。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河南能凭空冒出数万白莲教乱匪,山东也能骤然聚集数万叛军,那地处中枢、鱼龙混杂的北直隶,没道理会是一片净土,定然也潜伏着未知的危机。

“要不要让秦老将军率军北上,驻守一段时间的京师呢……”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若是在五年前,朱由检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下旨。

可如今,秦良玉老将军已年逾古稀,七十有四了。让她以如此高龄,率领白杆兵长途跋涉,前来承担拱卫京畿的重任,于情于理,朱由检都感到难以心安。

“还是让马祥麟那小子……”

他随即想到秦良玉之子,但立刻又自我否定,“不行,不行。这小子虽说也已三十好几,当了多年将领,可行事还是欠些沉稳,略显毛躁。”

思来想去,竟无万全之策。

朱由检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此刻任何决策都需慎之又慎。他提笔沉吟,最终决定先以较为委婉的方式探询。

他亲自修书一封,信中先是关切地询问了秦良玉的身体近况,感念其一生为国征战之功,最后才委婉地提出,若老将军身体允许,朝廷希望她能“移师北上,暂驻京畿,以安朕心”,帮着他看看场子。

石柱宣慰司,府邸内。

烛火映照着秦良玉满头的银发,却未能减弱她眼中那份历经百战淬炼出的锐利。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御信,逐字逐句地读着。

信中的内容,让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数变。

起初是看到皇帝问候时的欣慰;随即,当读到京师防务空虚、皇帝隐晦地表达了希望她北上“看看场子”的请求时,她的眉头紧紧锁起,一股混杂着忧虑、愤怒与决绝的情绪,在她胸中激荡。

她将信纸缓缓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厅堂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这位七十四岁的老将军须发皆张,怒目圆睁,一股凛然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当年那个纵横沙场的无敌女将又回来了。

她站起身,虽年迈却依旧挺拔如松,对侍立一旁、同样已不年轻的儿子马祥麟以及几位家将厉声道:“陛下信中以商量的口吻,是体恤老身年迈!但国难当头,岂能以年老为借口安坐后方?我秦良玉一生为国,马革裹尸尚且不惧,何况区区风烛残年!”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传我将令!石柱白杆兵,凡能披甲者,即刻集结!检查军械粮草,三日后,兵发北京!”

要说这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如今可是今非昔比,装备焕然一新。

他们并未完全舍弃传统,而是采取了新旧结合的方式——身后依旧背着一根标志性的白杆长枪,以示传承与军魂;手中握着的,却已是精铁打造的长枪,锋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并非战术的根本转变,而是一种务实升级。白杆枪轻便灵活,适于山地攀援、复杂地形作战;而铁枪则更具破甲能力和杀伤威力,适合正面结阵搏杀。两者兼备,使得白杆兵能适应更多样的战场环境。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们的防护。人人标配三层重甲:最内层是吸汗透气的棉质战袄,中间是防御箭矢劈砍的布面甲,最外层则是防御力更强的精铁扎甲或锁子甲。这一身行头,堪称武装到了牙齿。

当然,在气候湿热的四川本地作战时,他们不可能终日如此重装披挂,否则仗还没打,人先中暑了。这套豪华装备,主要是为了应对北上出征、特别是可能与精锐敌军进行正面会战而准备的。

那么,偏居西南一隅的石柱兵,何以如此“豪横”?

根源在于蜀王府那积累了百年的巨额财富。

崇祯十年,蜀王僭越称帝,旋被朝廷大军雷霆剿灭。事后,朱由检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与务实的智慧。他并未将蜀王府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粮秣、军械料运回空虚的国库,而是 “就地分赃”,直接在四川进行了再分配:

川军体系拿一份,以安抚地方,稳固统治;

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兵拿一份,酬其功勋,并武装这支忠诚可靠的劲旅;

酉阳宣慰司、天全六番招讨司等土司势力也各得一份,意在笼络,平衡地方势力。

拿到这份“厚礼”后,各方势力自然是“各自回家,整军备战”。秦良玉毫不犹豫地将分得的巨额资源,几乎全部投入到了军队的装备更新与训练之中。

更何况,在现任四川巡抚倪元璐的精心治理下,如今的四川,堪称真正的 “天府之国,复兴之基” 。境内政通人和,仓廪充实,不仅粮草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长期征战,成都的军工作坊更是日夜不息,打造的兵甲器械精良齐备,源源自足。

成都府外,点将台下。

三万经过脱胎换骨般武装的“白杆兵”肃然列阵,旌旗蔽日,甲胄鲜明,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四川巡抚倪元璐亲临送行。

他一身儒雅官袍,与台下森严军阵形成鲜明对比。

他双手捧起一杯饯行酒,郑重地递到全军统帅秦良玉面前,声音清朗而诚挚:“秦老将军,此杯水酒,谨代表全川父老。祝老将军此次奉诏北上,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四川,永远是大军最坚实的后盾!”

秦良玉虽已年逾古稀,白发苍苍,但身披精良铠甲,腰杆挺得笔直。她双手接过酒杯,目光扫过台下这支她一手带出、如今更显雄壮的大军,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化为一片坚毅。

她将酒杯高高举起,面向全军,声若洪钟,虽带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将士们!陛下有召,国事维艰!我石柱儿郎,世受国恩,今日,正是我等效死之时!此行北上,不为封侯荫子,只为扞卫社稷,报效君王!”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猛地将酒杯摔碎于地,发出清脆的裂响,如同出征的号令!

“全军听令!开拔——!”

朱由检在旨意中,并未明确指定秦良玉的北上路线,是走汉中出潼关,还是经湖广入河南,将选择权交给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

但皇帝没有明示,不代表秦良玉心中无策。

接到旨意后,她早已对着舆图反复推演,心中形成了清晰的方略。

军中大帐内,秦良玉将自己的儿子马祥麟与智勇双全的儿媳沈云英唤至跟前,目光沉静,指令明确:“祥麟,云英。着你二人率领一万精锐,取道湖广,北上河南。此行首要之务,并非直驱京师,而是尽快为河南官军解围,稳定中原局势,打通北上通道。”

她的安排迅捷而果断,不容置疑。随即,她转向一旁沉稳持重的沈至绪——沈云英之父,自己的亲家兼得力臂助,“沈将军,你与老身亲率主力两万,走汉中,出潼关,直趋京畿。此路关乎根本,不容有失。”

这道命令一下,帐内诸将立刻领会了老将军的深意:

马祥麟一路,行湖广路线,路程相对迂回但较为平缓,且能直接介入河南战场,执行的是 “救急”与“扫清外围” 的任务。派他们去,既能快速支援,也能锻炼这对年轻将领独当一面的能力。

秦良玉亲率主力走汉中潼关一线,此乃自古入陕、晋,进而屏卫京师的要道,地势险要,关系全局。她以七十四岁高龄亲自压阵,表明此路是 “根本”与“决胜” 之所系,旨在万无一失地抵达皇帝身边。

马祥麟与沈云英对视一眼,毫无犹豫,立刻抱拳:“末将遵命!”

沈至绪也郑重拱手:“末将定当随护老将军左右,万死不辞!”

秦良玉看着整装待发的儿孙与将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旋即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她猛地一挥手:“各自整顿兵马,明日拂晓,分头进发!”

与秦良玉的周密部署、分兵并进不同,远在浙江的曹变蛟接到圣旨后,反应更为直接迅猛。

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将领,甚至没有进行过多的准备,直接点齐麾下顺天卫全部人马,杀气腾腾地便踏上了征途,矛头直指烽火连天的河南。

其行动之迅捷,作风之凌厉,令人咋舌。

临开拔前,他才仿佛想起什么,对着闻讯赶来相送的浙江巡抚陆振飞,在马上随意地一抱拳,声若洪钟地扔下一句:“府台大人!后续的粮草辎重,可就全拜托你了!”

浙江巡抚衙门外的官道上,尘土再次飞扬。陆振飞刚回到衙内准备处理曹变蛟留下的粮草事宜,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马蹄轰鸣。他疑惑地起身,只见曹变蛟那一万兵马竟去而复返,浩浩荡荡地又开了回来。

“……”

陆振飞站在衙门口,看着眼前去而复返的大军,一时语塞。

待曹变蛟策马至跟前,他才无奈开口:“曹将军……你这……怎么又回来了?”

曹变蛟勒住战马,那张惯常杀气腾腾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显出一丝窘迫。

他挠了挠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声音比之前矮了三分,带着试探问道:“那个……府台大人,末将方才路上琢磨着……从浙江到河南,走水路,沿大运河北上,是不是比陆路更快点儿?”

“唉…………”

陆振飞闻言,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本抚还以为将军突然想起何等军国大事……船只,早已在码头备妥,漕运总督衙门那边也已打点完毕。本抚原想着,将军若走陆路,这些船只便用来运送后续粮草。既然将军决意改走水路,那便正好。”

“呵呵……呵呵……”

曹变蛟得到肯定答复,脸上窘迫顿消,转而露出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悍气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里多少掺了点尴尬。他立刻抱拳:“府台深谋远虑!曹某佩服!既然如此,末将这就带兵去码头!”

说完,不待陆振飞再多嘱咐,曹变蛟已调转马头,对着麾下将士吼道:“全军听令!转道码头,登船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