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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重返未来:凡尘交响曲 > 第233章 无面者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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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推开那家酒馆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家酒馆——拉蒙说的是“码头附近的酒馆”,他脑补的画面是油腻的木桌、昏暗的灯光、几个水手趴在吧台上打盹。

但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深色胡桃木的吧台打磨得能映出天花板的吊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皮质沙发和天鹅绒靠垫上,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这不像酒馆,到像是某个绅士俱乐部的会客厅,只是恰好卖酒。

塞缪尔收回打量的目光,走到前台。

吧台后的接待员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领结,抬头看向他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我找费尔南多。”

接待员的笑容没有变化:“费尔南多先生一般不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请问您怎么称呼?”

“拉蒙让我来的。”

接待员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点了点头:“拉蒙先生……请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他正要转身——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声音从塞缪尔身后传来,清晰得像是特意为了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塞缪尔转过身。

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厅入口,面相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一些,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随意但不松懈。

接待员微微欠身:“费尔南多先生。”

费尔南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从上到下过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拉蒙的人?那就不用站在前台说话了。”

他侧过身,朝大厅内侧的方向偏了偏头:“换个地方谈。”

……

私人会客室内,费尔南多在深色木桌后坐下,顺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拉蒙先生有什么事,还需要专门派个人跑一趟?电话里说一声就行了。”

塞缪尔在他对面坐下:“不是拉蒙要找你,是我要找你。”

费尔南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传达他的意外:“哦?那倒是稀奇了,拉蒙的人单独来找我,却不替拉蒙办事——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塞缪尔没有绕弯子,直接道:“说书人。”

费尔南多的目光在塞缪尔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靠向沙发靠背。

“啊,最近报纸上那座矿的事,对吧?”

“你知道那座矿的事?”

“一年前拉蒙来找我要那个说书人情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费尔南多的语气平淡。

“他当时把那座矿的事跟我说了个大概,问我觉得值不值得投,我说值得,他就去干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想知道说书人的事,直接问拉蒙就行了,当初找到说书人、从他嘴里撬出消息的,都是拉蒙的人。”

“我知道的,拉蒙全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他摊开手,姿态坦诚:“所以,你特地跑这一趟,恐怕要白跑了。”

“嗯,”塞缪尔将手杖靠在膝侧,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说起来,费尔南多先生,你的失眠,最近好多了吧?”

费尔南多脸上的和气笑意顿住了。

他盯着塞缪尔沉默了两三秒,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看来你不是为了说书人来的。”

“我是为了说书人来的。”塞缪尔说,“只是顺便,也想聊聊你的那位心理医生。”

“你是他的病人,而他对我的朋友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费尔南多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塞缪尔先生,这件事应该不是拉蒙让你问的吧?”

“不是。”

“那就对了。”

费尔南多的态度明确了几分,“我与拉蒙之间有交情,所以我愿意坐下来和你谈。但那位医生的事,是我私人的事务。你问我一个与我私人利益无关、又涉及我个人隐私的问题——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你可以拒绝回答。”塞缪尔没有急着反驳,“但我也会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让你回答。”

费尔南多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一种近乎感慨的笑。

“你知道吗,拉蒙也经常说这句话。”他说。

“而且他通常说到做到。”

他将双手交握搁在腹前,目光与塞缪尔的对上:“行,你问吧。”

“你想知道什么?”

塞缪尔得到想要的回答,微微颔首,直言道:“你去过那个心理医生的私人宅邸,对吗?”

“……是,去过。”

“几次?”

“三次。”

“他做了什么?”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跟你聊天。”

这显然不是塞缪尔期望的回答,费尔南多于是自己补充了一句:“他真的只是在跟你聊天,没有仪器,没有药物,没有催眠——至少我当时没有感觉到催眠。”

“他就是坐在你对面,问你问题,听你回答,然后在你回答完的时候,他会停顿几秒,像是在等着听你还会不会补充什么。”

“你当时是因为什么去找他的?”

“失眠,当时我睡不着,连续好几周,我只当是工作压力。”

塞缪尔没有打断他,继续听着。

“第一次去了之后,失眠确实好了。他说这是正常的,他说人的意识有时候会因为承受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信息而出现排异反应,他帮我让那部分信息平静下来。”

“他是这么形容的?平静下来?”

“他用的词是沉降,他说那些信息会像水中的杂质一样自然地沉到底部,然后被身体吸收。”

“你说你去了三次,”塞缪尔又问,“如果第一次就有效,为什么还要去第二次?”

“因为过了大约一周之后,又出现了不一样情况——不是失眠,像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塞缪尔追问:“第二次之后呢?”

“第二次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我当时觉得这很合理,第一次好了约一周,第二次可能能好更久,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但第三次,我决定不去了,我没有再预约。”

“为什么?”

费尔南多看着塞缪尔:“因为第二次之后,我发现有一件事我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

“我在做地产之前是做什么的。”费尔南多说,“不是突然忘记的,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像是橡皮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往中间推,等我意识到自己记不起来的时候,那部分已经被擦得很干净了。”

“你完全不记得了?”

“我记得那份工作,我记得那个地方,那些人,那些场景,但我记不起我在那里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那段时间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做出了那些选择……那些东西不在了。”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我没有再跟他预约,也没有问过他,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塞缪尔注意到了他措辞的变化,“那他在治疗过程中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费尔南多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事你暂时想不起来,但不用着急,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在你意识更深处的地方待着而已。’”

“而我只当这是安慰的话。”

“那么你见过他的脸吗?”

费尔南多又沉默了:“……我记不太清了。”

“但你见过他很多次。”

“是的。”费尔南多没有否认,“但如果你现在让我描述他的长相,我只能说:男性,中等身高,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像是你走在街上会擦肩而过的那种人。”

“我每次见他,对他的印象都会淡一点,第一次离开我还能回想他的轮廓,第二次之后我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确定了,第三次我甚至不确定我见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塞缪尔想起安东尼奥说过的话,那些描述开始重叠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你怎么加入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的?”

费尔南多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这家酒馆开了很多年了,来这里喝酒的人里,有一些人是市政厅的,有一些是矿业公司的,还有一些是不穿制服但坐在车后座的人。他们在这里聊天的内容,偶尔会透露一些对别人来说有价值的信息。”

“一开始只是听,后来某些话题会被重复提及,再后来,有人开始询问我是否能提供更多类似的信息,就这么被引荐的。”

“俱乐部里的人知道你在这里开酒馆?”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谈这件事,在俱乐部里,我们聊的是别的话题。”

“那你后来成为患者是谁引荐的?”

“本哈明先生。”费尔南多的回答很简洁,“他问我想不想认识一位能帮我解决问题的人,我当时睡不着已经很久了,然后就去了。”

塞缪尔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哈明先生为什么会关注你能不能睡着?”

“……这我倒没有细想过。”

“那位心理医生第一次出现在俱乐部是什么时候?”

费尔南多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应该也就是近一两个月的事,在那之前俱乐部里没有他这么一号人。”

近一两个月。

塞缪尔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线对了一下——上一次暴雨将时间推到这个时代,大概也是这个时间。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挖,因为费尔南多能提供的信息已经基本到头了。再问下去,要么得到重复的答案,要么触及费尔南多自己也不知道的盲区。

他站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费尔南多先生。今天就到这里。”

费尔南多也跟着站了起来,礼节性地伸出一只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让拉蒙提前打个招呼。”

塞缪尔握了一下那只手,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费尔南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穿过大厅,消失在视野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与塞缪尔握过的那只手,缓缓收拢五指,又松开。

眼底,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一闪而过。

……

塞缪尔走出酒馆后,径直朝着拉蒙提供的第二个地址走去,最终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色,勉强能辨认出“旅馆”的字样。

完全无法和费尔南多的酒馆相比。

塞缪尔推开门。

一股隔夜汤食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年纪不好判断,头发用一根塑料发夹随意挽在脑后,她抬起头,目光在塞缪尔身上扫了一圈。

“住宿?”

“打听个人。”塞缪尔说。

女人的反应淡了些:“这里每天来往的人多了,你找谁?”

“一年前,有一个说书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一年前?我记不清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登记簿?”

女人重新打量了他一眼:“旅馆有旅馆的规矩,客人的信息我们是不会随便透露的。”

塞缪尔将手杖换了只手,身体微微前倾,撑在柜台台面上。

“不”,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分钟前的那种平和。

“你会的。”

片刻后……

塞缪尔坐在前台内那把吱嘎作响的木椅上,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登记簿,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墨迹深浅不一地爬满了每一行格子。

前台的那个女人站在柜台旁,双眼半睁,目光涣散,像一尊忘了上发条的蜡像。

塞缪尔的手指沿着登记簿的条目逐行下滑,最终停在某一行。

拉蒙提供的那个说书人的姓名,与登记簿上某一页的入住记录对上了。

日期、姓名、房间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越过窗玻璃望向街对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问:“他走的时候,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女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不记得了。”

“现在那个房间,住的是谁?”

“一个跑船的,每周三来,周五走,已经住了一段时间。”

塞缪尔合上登记簿,站起身来,将簿子放回柜台后的架子上。

“谢谢,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他走出旅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柜台旁,女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

塞缪尔走在人群中,行人从他身侧匆匆流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握着那根乌木手杖,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刚办完事的路人。

然后,手杖的杖尖在下一次触底时,突地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掠过街道两侧的行人、橱窗、路灯,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行人的脚步依旧,交谈声依旧,仿佛一切如常。

塞缪尔停下了脚步。

他握着那根微微发热的手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

三步之外,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那人皮肤蜡黄,一头白色过肩长发松散地搭在白衬衫的肩膀上,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袖子卷到小臂。

他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带着一种被中途截停的意外。

塞缪尔看着那张脸,认出了他——俱乐部讲座厅的角落里,那个对着画板涂鸦的画家。

“野木蓝?”

野木蓝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那些行人依然在行走,依然在交谈,但却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没有一个人会不小心撞到他们。

群体催眠?

他的视线回到塞缪尔脸上,认真地、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你是——”

他顿住了,随即眉头舒展,认出了这张脸。

“是你,俱乐部里那个……”

野木蓝的眼神骤然警惕,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试探:“俱乐部老板——是你杀的?”

塞缪尔原本还在思索这个画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

“……你凭什么认为是我?”

“本哈明死的那天晚上,你就在俱乐部。”

“你当时不也在。”塞缪尔没有迟疑,直接将问题推了回去。

野木蓝没有否认,但他的下一句话让塞缪尔的目光微微一凝:“但你今天又出现在这里,在调查某个说书人。”

塞缪尔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发生变化,但心里已经翻过了一个念头。

野木蓝知道说书人的事。

那他必然也知道矿脉。

他嘴上没有停顿,回敬了同样的几个字:“你也出现在这里。”

街道上的人群依然在流动,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路中间对峙的人,仿佛他们与这个世界隔开了。

野木蓝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变了。

塞缪尔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杖。

他感觉到了。

四周的人群中,有几道身影没有随着人流移动。

他们混在行人之间,衣着各异,有的穿着工装夹克,有的穿着黑色连衣裙——但他们没有在走路,没有在交谈。

他们站在原地,像礁石立在河流中,任由人群从身边流过。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目光扫过他们的头顶。

每个人的头上,都被某种异化的面具包裹着整颗头颅,没有五官的轮廓,只有一片光滑的漆黑曲面。

重塑门徒……

自己被包围了。

塞缪尔握紧了手杖。杖身内的能量开始缓缓涌动,温热透过掌心传递到手臂。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碎片拼合到一起——

野木蓝,曾在俱乐部出现,现在又出现在说书人这条线索附近,似乎还能够命令重塑门徒,同时……

他还是个画家。

安东尼奥说过,午夜厨房就是一群类似的艺术家组成的研讨会。

塞缪尔的目光在野木蓝那张蜡黄的脸上停住了。

一个猜测浮出水面,在他开口之前,已经先一步落定在舌尖。

“你是……蜂鸟?”

野木蓝那张蜡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变化。

—————————————

被封锁的秘密矿坑边缘,碎石与尘土交织的地面上,警戒线在风中微微颤动。

警察局长莫雷诺站在警戒线内侧,手中捏着一份现场勘查报告。

他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文字,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的内容。

他翻过一页。

“矿洞内部发现多处爆炸残留物,初步判断为工业炸药,引爆方式为定时或遥控装置。矿脉主体结构受到结构性破坏,部分巷道坍塌,短期内不具备恢复开采的条件……”

再翻一页。

“两名袭击者,确认具备神秘学能力,现场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光谱分析指向神秘学干涉痕迹,矿脉样本的检测结果也附在后面……”

“还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夜巡特遣管理局的……”

莫雷诺读完最后一行的内容,合上报告,视线越过报告的上缘,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个背对站立的红发身影上。

“科雷乌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