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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她的城市画布 > 第617章 午前分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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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艾雅琳的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起来。团团还蜷在她脚边,也睡得正香。门铃响了,不是她的房门,是隔壁的。林薇在叫孙婷起床。过了一会儿,自己的房门也被敲响了。“琳琳,起了吗?”林薇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起了。”她应了一声,其实没起。又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团团被她的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继续睡,”她伸手摸摸它的肚子,“中午给你带好吃的。”团团甩了尾巴,把脸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温温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窗外的小庭院里,竹影落在白石子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那汪小小的泉水还在冒着热气,薄雾似的白烟贴着水面慢慢升起来,还没飘到竹梢就散尽了。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换衣服。棉质的白色衬衫,浅咖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草编的平底凉拖,是昨天在度假村的商店里顺手买的,穿上才发现意外的舒服。

(内心暗语:温泉度假村的早晨,不用赶时间。没有课,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这种日子,一年没几天。要珍惜。但珍惜的方式不是把每分钟都填满,恰恰相反,是让每一分钟都空着。空着,才能装进东西。)

四个人在走廊里碰了头。穿着浴衣的,穿着便服的,头发披着的,扎起来的,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同,但脸上都带着一样的慵懒和满足。

“我想去做全身按摩。”林薇活动着脖子,“昨天按了一次,今天还想去。肩颈那块有个筋结,还没按开,我得再找那个阿姨按按。”“我想去休息区吃点心。”孙婷的眼睛亮了,“早上就吃了一个饭团,饿死了。听说那里的芝士蛋糕特别好吃,还有焦糖布丁。”“我想去电影房。”赵致远说,“躺在按摩椅上看电影,想想就舒服。”三个人说完,同时看向艾雅琳。

“我去泡脚。”她想了想说,“找个安静的地方,泡着脚,发发呆。”林薇说也行,中午大堂见,孙婷说别忘了寿喜锅,赵致远说不会忘。

四个人在走廊岔路口分开。各走各的,各找各的乐子。

(内心暗语:在一起,很好。不在一起,也很好。在一起热闹,不在一起安静。热闹和安静,都需要。不是分开就不亲了,是亲了,才不用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艾雅琳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过几个露天温泉池子,里面有人,不多。她没停,继续往里走。她要找的是足汤——专门泡脚的地方。在温泉区的最里面,一个僻静的角落,四面用竹篱笆围着,头顶是透明的雨棚,光线透进来,又被竹影切碎,落在地上、水面上,像一地碎银子。池子是长条形的,石头砌的,水很浅,只没到小腿肚。

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阿姨坐在那里了,闭着眼,很安静。艾雅琳在池子的另一头坐下,脱了凉拖,把脚慢慢伸进水里。水热热的,滑滑的。不是烫,是那种从脚底板一点点往上漫的暖,像有一条温热的蛇顺着足三里往小腿肚爬。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那种温暖,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揉捏她走了一整天的脚。她靠着池壁,把身体放松。头顶的雨棚透下光来,竹影在水面上晃,一晃一晃的,像鱼在游。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没有单词,没有语法,没有考试,没有作业。只有水声,细细的,像小溪在流。只有风声,轻轻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只有竹叶声,沙沙的,像在说秘密。

(内心暗语:泡脚,是最简单的事。不需要脱衣服,不需要下水,不需要会游泳。坐着就行。但坐着,也不是谁都能坐得住。坐得住,心就静了。心静了,才能听到水声、风声、竹叶声。平时太忙了,忙到听不见这些声音。其实它们一直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她睁开眼,池水还热着,脚也还暖着。对面的阿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她没动,继续坐着。看水,看竹影,看光。水是清的,能看到池底的鹅卵石,一颗一颗圆润光滑,被水泡得发亮,颜色有灰的、褐的、米白的。竹影在水面上摇,像毛笔在宣纸上慢慢拖过一笔。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一枚的金币。

她伸手摸了摸池边的石头,粗粗的,糙糙的,被水汽浸得温润。石头缝里长着青苔,绿茸茸的,摸上去软软的,湿湿的。凑近闻了闻,有泥土的味道,有水的味道。青苔也活着,有自己的生命,只是不声不响。不声不响,也在活。

林薇躺在那张窄窄的按摩床上,脸埋进那个圆形的孔洞里,视线里只有地板上一小块木纹,浅浅的,黄黄白白的,像秋天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切片。按摩师的手在她肩颈处慢慢推揉,每一下都落在那个酸胀的筋结上。她咬着嘴唇忍着,偶尔发出闷闷的哼声。

“你这里太紧了。”按摩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笃定,“经常低头看电脑吧?”她应了一声。“回去要多抬头,少低头。不然颈椎会出问题。”她又应了一声。

(内心暗语:按摩师的话,每次都一样。少低头,多抬头。但回到日常,还是得低头。不是不知道,是没办法。工作要低头,学习要低头,画画要低头。只能抽空来按摩,放松一下。治标不治本。但能治标也好。)

按摩师的手移到她的后背,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按。酸胀感沿着肋骨往两侧扩散,像水波荡开。她闭着眼,想着以后的事。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累吗。不知道。也许吧。但累的时候,能来按一按。累也不怕了。

休息区在休闲中心的二楼,很大,有沙发,有桌子,有自助餐台。孙婷端着盘子,在餐台前慢慢走。芝士蛋糕,拿一块。焦糖布丁,拿一杯。草莓大福,拿一个。抹茶饼干,拿两块。水果挞,拿一小份。盘子满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甜品上,糖霜在光里亮晶晶的,草莓的红也更艳了。

她先吃芝士蛋糕。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绵密,顺滑,甜而不腻,芝士的酸和奶油的甜在舌头上化开。孙婷眯起眼,又切了一块。旁边的焦糖布丁上有一层脆脆的焦糖,勺子轻轻敲下去,咔的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片薄冰。下面的布丁颤巍巍的,嫩滑得像刚凝固的晨曦,蛋奶香混着焦糖的微苦,在口腔里慢慢散开。草莓大福软软糯糯的,草莓有点酸,刚好中和了甜。抹茶饼干脆脆的,抹茶的苦混着黄油的香。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又一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昨晚没睡好?不记得了。但这一刻,她只记得甜。

(内心暗语: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的。开心的时候,也吃甜的。甜,是安慰。不是糖,是心情。心情好了,什么都甜。)

电影房里很暗,只有屏幕亮着。赵致远躺在按摩椅上,把椅背调到最舒服的角度,腿托升起来,整个人被软软地包裹住。按摩椅开始工作,从颈到肩,从肩到背,从背到腰,从腰到腿,上上下下来回滚动,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替她揉开每一个僵硬的关节。

她选了一部老电影,《天使爱美丽》。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再看还是喜欢。喜欢艾米丽的古灵精怪,喜欢她的孤独和善良。她偷偷把父亲的圣诞老人玩偶交给空姐,让父亲相信它去了世界各地。她扶盲人老爷爷走过马路,给他描述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她帮女房东寄出一封四十年前的情书。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内心暗语:爱美丽,一个人。她也一个人。但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对别人好,对自己好。不是不孤独,是不怕孤独。孤独也能开出花来。)

按摩椅的滚轮在她腰上缓缓画着圈,酸胀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一阵一阵地退下去,像潮水。屏幕上,艾米丽终于找到了那个喜欢在车站拍碎照片的男孩。她笑了。她也笑了。

快十二点了,四个人在大堂碰面。

“按得怎么样?”艾雅琳问林薇。“舒服,那个阿姨把我肩颈的筋结按开了,现在整个肩膀都是松的。你呢?”“泡脚,泡了一个多小时,脚都泡皱了。”“我吃得好饱。”孙婷摸着肚子,“芝士蛋糕、焦糖布丁、草莓大福……回去要减肥了。”“减什么肥,你又不胖。”赵致远说,“你的电影好看吗?”“好看,爱美丽。你们看过吗?”她们都说看过。

餐厅在度假村的一栋老房子里,日式的,木结构,推拉门,榻榻米。脱了鞋走进去,一张矮桌,四个坐垫。窗外是一个小庭院,种着枫树和苔藓,石头灯笼立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小片干枯的枫叶,边缘卷着,颜色从红褪成了褐。苔藓在背阴处长得正好,绒绒的,厚厚实实的,像一块绿丝绒地毯铺在石头之间。

寿喜锅端上来了。铸铁锅,黑黑的,沉沉的,放在桌面嵌入式的炉灶上。锅底铺着一层白色的魔芋丝,像雪。旁边是大葱、豆腐、香菇、金针菇、春菊,还有几片雪花牛肉,肥瘦相间,粉白交错。酱汁倒进去,咕嘟咕嘟冒泡,酱油的咸混着砂糖的甜,还有味醂的酒香,蒸腾起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我来煮。”林薇自告奋勇。用筷子把牛肉一片一片铺在锅底,肉片接触到滚烫的酱汁,立刻变色,边缘卷起来,带起焦糖色的光泽。“好了,可以吃了。”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孙婷碗里。孙婷夹起来在生蛋液里搅了搅送进嘴里,眯着眼,“好吃。”赵致远夹了一片,也说好吃。艾雅琳夹了一片,嫩嫩的,滑滑的,混着蛋液和酱汁的甜咸在口中化开。

吃着,聊着,笑着。窗外的枫叶被风吹落,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石头灯笼的顶上,又滑下去,落在苔藓上。不赶时间,不急。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内心暗语:寿喜锅,要慢慢吃。肉要一片一片煮,菜要一样一样烫。不能急,急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还有汤。汤泡饭,再加一个蛋。最后一口,最香。)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阳光有点烈了。她们站在廊下眯着眼。

“下午干嘛?”孙婷问。“我想去泡脚。”林薇说,“刚才按摩的时候听了你的,也想去试试。”“我想去冥想。”赵致远说。都看向她。“我还没想好。”艾雅琳说。

不知道。也许也去泡脚,也许回房间睡觉,也许去找个地方画画。不重要。反正还有半天。慢慢来,不着急。

(内心暗语:慢生活,不是慢。是专心。专心做一件事,做完了,再做下一件。不赶,不急。做一件事,就好好做。做完了,就放下。放下,才能做下一件。旅行也是。不赶景点,不打卡。泡温泉,就好好泡。吃寿喜锅,就好好吃。不想下一件事。下一件事,等做的时候再想。)

她们在廊下站着,看庭院里那棵枫树。阳光穿过叶子,在地上落了一地碎碎的光。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不是每天都要这样,但偶尔,要有一天。一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