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熊老怪的阴谋
黑熊老怪踏进飞行器时，舱门发出的不是沉重的脚步声，而是一种奇怪的“咔嚓-嗡”声——他的机械腿触发了舱内的压力感应地板。他立刻僵住，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放松，只是欢迎程序。”东方博士坐在会议桌主位，手指在桌面一点，地板的微光恢复正常。
飞行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银白色的弧形墙壁上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纹，像是会呼吸的金属。圆形会议桌中央悬浮着一个微缩的森林全息模型，每棵树都精细到能看见叶脉。
小动物们已经坐好了——如果“坐”这个词合适的话。小羊咩咩趴在柔软的垫子上，小鸟叽叽站在特制的枝状栖架上，小猪皮皮旁边甚至有个小泥坑的投影（“只是全息影像，不会弄脏。”东方博士保证过），小老鼠米米坐在对他来说像沙发一样大的蘑菇椅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松鼠博士——他面前展开了一个由光影构成的复杂控制台，松果形状的按钮正在微微发光。
“哇哦。”小狼灰灰最后一个挤进来，鼻子不停抽动，“这气味……清洁剂、臭氧、还有……松饼？真的有松饼味！”
东方博士微笑：“嗅觉很灵敏。那是舱内空气净化系统的副产品，模拟了森林烘焙坊的气味，有助于放松。”
乌鸦黑羽东张西望，想找个高点的地方，最后落在一个看起来像灯架的结构上。刚站稳，那“灯架”就温和地说：“您好，我是deepSeek的实体接口之一。需要我为您调暗光线吗？”
“嘎！”黑羽吓得飞起来，羽毛掉了几根。
蝙蝠侠客试图保持优雅，但破斗篷被舱门夹住了。他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斗篷裂了个大口子。
“需要修补服务吗？”墙壁上一个圆形装置伸出细小的机械臂，拿着针线，“本机擅长缝合二维金属材料，普通布料更不在话下。”
“不、不用了！”侠客狼狈地按住裂口，挪到最角落的座位。
只有乌龟慢慢还没进来——他刚爬到舱门口。
“需……要……帮……助……吗……”舱门耐心地问。
“不……用……谢……谢……我……喜……欢……自……己……爬……”
会议桌边，黑熊老怪盯着悬浮的森林模型。他的机械臂无意识地伸向模型里那个代表实验室的小光点。
“禁止触碰核心设施投影。”模型发出柔和的提醒，光点周围浮现出一层护盾般的光晕。
老怪收回爪子，重重坐下。椅子自动调整形状，适应他笨重的身躯和机械臂。
“那么，”东方博士双手在桌面一划，全息影像切换成四个图标——太阳、松果、布匹、花环，“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正式开——”
“等等。”黑熊老怪打断她，机械爪“咚”地敲在桌面上，“在听你那些漂亮话之前，我先说清楚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小羊咩咩的耳朵竖起来，其他小动物也紧张起来。
老怪身体前倾，独眼里映着那些科技图标的光：“你展示的那些东西——很好，很先进，很感人。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哦？”东方博士平静地看着他。
“你说它们是‘保护森林’的。”老怪咧嘴笑了，露出那颗镶了金属的犬齿，“可在我看来，它们每一个——都能变成厉害的武器。”
会议室瞬间安静。
连乌龟慢慢爬到一半都停住了（虽然他本来就慢）。
“第！一！个！”
老怪的机械臂猛地指向太阳图标。随着他的动作，那图标突然扭曲、变形——不是东方博士控制的，而是老怪手环上射出的干扰光改变了投影。
温暖的小太阳变成了一个灼热的火球，在影像中狂暴地旋转、膨胀。
“持续1066秒的核聚变反应？”老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去掉约束场调节器，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
影像中，火球炸开了。不是爆炸，而是像瘟疫一样蔓延，吞噬了投影中的森林。树木瞬间碳化，河流沸腾。
“——它能在三分钟内把整片智慧森林变成焦土。”老怪一字一顿地说，“不是烧毁，是彻底气化。”
小动物们缩成一团。小猪皮皮把半个脑袋藏进了全息泥坑里。
东方博士的表情没有变：“约束场有七重独立保险，任何一重失效都会立刻——”
“保险可以拆。”小狼灰灰突然插话，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绿光，“我以前在实验室打过工。那些‘安全系统’——总有人留后门，总有人觉得‘不会有人这么干’。”
他伸出爪子，在空气中虚划：“只要找到主控板，拔掉第三和第五根数据线，再短路应急电源……砰。约束场就会进入‘维护模式’——也就是不约束模式。”
松鼠博士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你、你怎么知道EASt系统的维护协议？那是机密！”
灰灰耸耸肩：“我鼻子灵，能闻到电路板老化时松香的味道。也能闻出哪些线路最近没人碰过——那就是后门。”
“第！二！个！”
黑熊老怪的爪子移向量子松果图标。松果瞬间分解成无数光点，然后重组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森林的网格。
“量子计算+AI？”老怪笑了，这次是冷笑，“你那个可爱的光球说它能‘普惠’。但你知道真正的算力意味着什么吗？是预测。是控制。”
影像变化。网格开始分析森林里每只动物的行动模式：小鸟叽叽的飞行路线，小羊咩咩吃草的区域，小老鼠米米的储藏洞位置……
“有了足够的算力，”老怪说，“我可以预测你们每一个的行动。知道小鸟明天会落在那根树枝休息，知道小羊下午会去溪边喝水，知道松鼠把最重要的松果藏在哪棵树——”
松鼠博士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甚至，”老怪的声音压得更低，“可以模拟你们的思维。知道你们怕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诱导……”
影像中，网格发射出微弱的光脉冲。小鸟突然改变飞行方向，撞进了预设的网；小羊走向看似是草其实是陷阱的区域；松鼠不由自主地走向自己最珍视的储藏点。
“这不是控制。”老怪模仿东方博士的语气，“这只是……‘高效资源回收’。”
deepSeek的光球接口在灯架上闪烁了几下：“这种应用违背了我的核心伦理协议。我会拒绝执行。”
“你会被重写。”乌鸦黑羽嘎嘎道，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翅膀，“或者直接换掉。AI就是个工具，工具没有选择权。”
光球沉默了两秒：“我的学习架构是防篡改的。”
“没有防不住的东西。”蝙蝠侠客终于开口了，他不知何时已经用破布条补好了斗篷，此刻正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量子计算机本身就能破解任何加密。用你制造的矛，攻破你打造的盾——这是科技史上最古老的把戏。”
“第！三！个！”
这次老怪指向的是二维金属布。
那薄如蝉翼的布料在影像中展开、伸展，然后——开始包裹东西。先是包裹树干，树干被勒出深深的凹痕；接着包裹岩石，岩石无声地碎裂；最后，影像模拟它包裹一只小兔子，兔子瞬间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
“比头发丝细二十万分之一？”老怪用机械爪的尖端在桌面上轻轻一划，金属桌面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这意味着它可以被织成看不见的网。铺在草地上，等动物踩上去——”
影像中，一只鹿奔跑着，突然前腿被无形的东西缠住，狠狠摔倒在地。
“或者做成微小的飞刃。”影像显示布料被分割成无数细丝，在风中飘散。一只鸟飞过，几根羽毛悄无声息地被切断。
“最妙的是，”小狼灰灰补充，“因为它超薄，几乎不反射光。在特定角度下，肉眼完全看不见。完美的陷阱材料。”
小蝴蝶飞飞吓得合拢了翅膀。
“而超导石板——”老怪继续，石板图标开始发出不祥的紫光，“无损耗能量传输？太好了。这意味着我可以从你们的‘小太阳’偷能量，一根埋在地下的超导线，就能把能量导到我的营地，还不会被发现。因为不发热、不损耗嘛。”
他咧开嘴：“你们的供暖系统，会变成我的武器充电站。”
“第！四！个……”
老怪的爪子移向花环图标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那美丽的花环在投影中静静旋转。
“……脑机接口。”老怪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影像没有像之前那样扭曲成恐怖的模样。花环还是花环，只是旁边出现了更多细节：神经信号图，脑电波频率，连接协议栈。
“你说这是为了帮助渐冻症患者。”老怪盯着花环，“我也相信你是这么想的。但你知道这东西的真正潜力吗？”
他抬起自己的机械臂，复杂的关节和伺服电机暴露在舱内的光线下。
“我的这条胳膊——是十年前装的。当时最先进的神经接驳技术。”他用另一只真正的熊掌敲了敲机械臂，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们告诉我，我能像控制真手一样控制它。但他们没告诉我的是……”
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爪子“咔嚓”合拢，差点捏碎桌沿。
小动物们惊叫后退。
老怪用力拍了拍机械臂的根部，它才安静下来。
“神经信号有延迟。反馈有误差。有时候它会做噩梦——真的，机械臂会做噩梦，在半夜突然乱挥。”老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你们这个……”他指向花环，“直接读取思想？无缝连接？”
他抬起头，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不是贪婪或愤怒的情绪，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痛苦的渴望。
“如果我戴上它，也许就能真正控制这条该死的胳膊了。不是通过笨拙的肌肉电信号，而是直接‘想’——让手抬起，手就抬起；让手指弯曲，手指就弯曲。”
会议室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小狼灰灰不安地动了动。乌鸦黑羽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住了。连蝙蝠侠客都放下了他一直在画的电路图。
但老怪的眼神很快又冷硬起来。
“——或者，”他说，“我可以反过来。不是读取思想，而是写入。”
影像中，花环突然射出一道光线，连接到一个动物大脑的示意图上。
“轻微的神经刺激，释放特定的神经递质。”老怪像是在背诵教科书，“多巴胺、肾上腺素、皮质醇……让目标感到快乐、恐惧、焦虑。不需要控制行动，只需要影响情绪。让守卫者感到‘今天好累不想巡逻’，让决策者感到‘这么干可能不太好’……”
他看向东方博士：“这才是真正的武器。不流血的征服。”
漫长的沉默。
飞行器外，森林的风声透过隔音层隐约传来。会议桌中央的森林模型还在缓缓旋转，那四个被谈论的科技图标在模型周围漂浮，现在看起来不再那么美好了。
乌龟慢慢终于爬到了会议桌边。
“老……怪……”他缓慢地说，“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慢慢眨了眨眼（这次花了整整七秒，像是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这……些……武……器……化……方……案……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先……拿……到……完……整……的……技……术……资……料……和……访……问……权……限……而……博……士……刚……才……说……了……保……护……系……统……是……联……动……的……”
黑熊老怪盯着慢慢：“所以？”
“所……以……”慢慢转向东方博士，“博……士……您……是……故……意……展……示……这……些……科……技……的……弱……点……的……对……吧……您……在……测……试……我……们……会……不……会……真……的……往……武……器……化……方……向……想……”
东方博士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影像突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发光的字：
【安全级别评估中……】
然后是四道进度条，分别对应四个科技。进度条快速填充，颜色从绿变黄，最后——
停在鲜艳的红色。
【评估结果：检测到武器化思维倾向】
【保护系统已升级至最高警戒级别】
【所有实验室进入完全封锁模式】
【自毁协议待激活——需三重否决权方可解除】
飞行器的墙壁上，那些原本温和流动的光纹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像血管一样搏动。
黑熊老怪猛地站起来：“你算计我们？！”
“不。”东方博士也站起来，她的身影在红光中显得异常冷静，“我只是验证了一个假设：当人们只看见科技的破坏潜力时，他们往往看不见其他可能性。”
她走到会议桌中央，手指划过那些红色的警告信息。
“你说得对，老怪。这些技术都可以被武器化。从石器时代的石头到核聚变，任何技术都有两面。”她的目光扫过每个“反派”，“但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选择。”
她调出一个新的影像——不是恐怖的武器模拟，而是刚才那些技术的另一种应用：
小太阳温暖着早春冻僵的鸟蛋；
量子计算机在分析森林病虫害的传播模式，提前预警；
二维金属布做成的超轻支架，正帮助一只骨折的小鹿重新站立；
脑机接口让一只失明的老刺猬“看见”了孙子的模样……
“同样的技术。”东方博士轻声说，“不同的选择。”
黑熊老怪的机械臂垂在身侧，爪子微微颤抖。他看看武器化的影像，又看看那些温暖的画面，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小狼灰灰的尾巴耷拉下来：“那……那我们刚才说的那些……武器方案……”
“已被系统记录为‘潜在威胁模型’。”deepSeek接口温和地说，“感谢你们的贡献。现在我知道需要加固哪些防护了。”
“什么？！”乌鸦黑羽炸毛，“我们帮你们升级了安全系统？！”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乌龟慢慢缓缓点头，“最……了……解……如……何……破……坏……的……人……往……往……也……最……懂……如……何……防……御……”
蝙蝠侠客抱着头：“所以我们自投罗网，还帮敌人完善了防御……”
红光还在闪烁。
黑熊老怪盯着东方博士，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凶狠或贪婪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解脱的笑。
“好吧。”他说，机械臂“咔嚓”一声完全放松，“你赢了这一局，博士。但我们还没完。”
他转身走向舱门。
“老怪？”小狼灰灰跟上。
“走。”老怪头也不回，“去‘我们的营地’。既然正面抢不行……”
他在舱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东方博士最后一眼，独眼里重新燃起某种决心。
“……我们就想想别的办法。”
舱门滑开，四个身影（以及一个还在往外爬的乌龟）离开了飞行器。
红光渐渐消退，恢复了柔和的蓝色。
小动物们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吓死我了咩……”
“他们好坏！想把小太阳变成武器！”
“那个花环……老怪好像真的想要……”
东方博士坐回座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调出刚才会议的全部记录——包括黑熊老怪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武器化方案。
“博士，”松鼠博士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真的去尝试破解……”
“会。”东方博士平静地说，“而且我猜，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去‘营地’的路上了。”
她调出飞行器外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黑熊老怪一伙确实没有离开。他们正围在飞行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黑熊老怪的机械臂在地面投射出一个复杂的光图——那是刚才会议上提到的，四个实验室的联动防护系统的结构图。
小狼灰灰的鼻子贴着地面，正在嗅探什么。
乌鸦黑羽飞上高空，从不同角度观察森林布局。
蝙蝠侠客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进攻路线。
而乌龟慢慢……还在舱门口缓缓爬行。
“他……他们真的要硬闯？”小羊咩咩声音发抖。
东方博士关闭画面，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森林。
“不。”她轻声说，“他们是在找别的路——一条不需要破坏就能接近科技的路。”
她站起身，白大褂在舱内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洁白。
“因为老怪最后看花环的眼神……那不是掠夺者的眼神。”
窗外，黑熊老怪突然抬起头，看向飞行器的方向。尽管隔着单向玻璃，他不可能看见里面，但他的独眼似乎还是准确地对上了东方博士的位置。
然后他举起机械臂——不是威胁的姿势，而是一种奇怪的、像在测量距离的动作。
“好了，孩子们。”东方博士转身面对小动物们，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微笑，“紧急会议结束。现在……”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真正的守护战，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