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不给脸面……”
他顿了顿,“往后院里有什么事,咱们也不必太配合了。”
刘海中迟疑片刻,终究点了头。
两人整了整衣襟,一前一后朝着那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屋子走去。
他们这番动静,全落在对面窗后一双眼睛里。
贾张氏扒着窗棂,喉头不住滚动。
中院就数她家离得最近,那肉味儿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肠子都绞了起来。
早先讨要猪头肉未成,此刻更是馋虫挠心。
她推了把身旁的儿媳:“瞧见没?那两个厚脸皮的上门了!要是他们进了屋没被赶出来,你赶紧跟过去,怎么也得端两盘肉回来!”
见秦淮茹不动,她又骂,“死要面子活受罪!棒梗这两日都瘦脱相了,当娘的也不心疼!”
秦淮茹垂着眼没吭声。
婆婆哪是心疼孙子,分明是自己馋得受不住。
可那香气实在勾人,她想,既然旁人都能去,她去讨些残羹剩菜,也不算太丢人。
最后一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被易中贺端进屋里时,跟在身后的傻柱也一道挤了进来。
桌边的人纷纷招呼两人入座,傻柱搓了搓手,咧嘴一笑:“按说我一个厨子不该上桌的,可今儿是一大爷收徒弟的好日子,我也就蹭个脸皮,讨杯酒喝。”
易中海摆摆手:“柱子这话可就见外了,没你这双手,咱们哪来这一桌子好菜?快坐下,酒满上!”
李明光刚拎起酒壶要给易中贺和傻柱斟酒,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易中贺抬眼望去,只见刘海中和闫埠贵一前一后迈了进来。
易中海脸上笑意未减,起身招呼道:“哟,老刘、老闫,你们两位怎么得空过来了?”
屋里灯光昏黄,李长富又背对着门坐,刘海中一时没瞧见这位车间主任,只瞧见桌边除了三位钳工师傅都是生脸,便挺了挺腰杆说道:“老易啊,院里听说你收徒,这是喜事,咱们代表邻居们来道个贺。
你倒好,悄悄摆桌也不言语一声。”
闫埠贵忙跟着点头:“就是,院里该一起热闹热闹嘛。”
易中海笑容不变:“不过是几个同事凑一块儿吃个便饭,哪好意思惊动全院。”
易中贺皱了皱眉——这两人分明是闻着饭菜香来的。
闫埠贵贪便宜不意外,可刘海中竟也拉得下这脸面,倒叫人纳闷。
傻柱在一旁压低嗓子嘀咕:“二位大爷鼻子真灵,贺喜还带空手的,这礼数可新鲜。”
话音虽轻,屋里人却都听清了。
刘海中脸上腾地涨红,他素来自重身份,被傻柱这么一刺,顿时要发作。
闫埠贵暗暗扯他袖子,脸上堆笑:“傻柱这话说的,我们来得急,心意到了就成。
一大爷肯定不计较这些虚礼,对吧?”
易中海顺势圆场:“柱子别瞎说。
老刘老闫能来就是情分,东西不东西的,不重要。”
闫埠贵只当没听出话里的疏淡,眼睛直往桌上那盘红烧肉瞟,喉结悄悄滚了滚。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长富站了起来,转过身笑呵呵地看向刘海中:“刘师傅,原来你和老易住一个院?今天碰巧我也在,倒是巧了。”
刘海中这才看清对方的脸,顿时慌了神:“李、李主任!您……您也在这儿……”
他虽是锻工,可李长富身为钳工车间主任,在厂里说话颇有分量,万一随口提他两句,往后日子怕不好过。
刘海中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闫埠贵却不认得李长富,就算认得也不在意——他一个小学教员,车间主任可管不着。
于是他厚着脸皮朝易中海笑道:“老易,客都进门了,总不好让咱们干站着吧?”
易中海见二人这般不识趣,心里那点客气也淡了,索性直说道:“老刘、老闫,今天这桌只请了同事朋友,没预备院里的席。
实在对不住,座位已满,要不……二位先回?改天我再单独请院里大伙儿聚聚。”
刘海中的脸颊微微发烫,易中海那句话像根细针,扎得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长富还在旁边坐着呢——这位可是能跟锻工车间主任递上话的人物,若是能借他的力,自己那个小组长的念想说不定真能成真。
因此他和闫埠贵只当没听见,依旧杵在那儿。
屋里原本热络的空气不知不觉凝住了,渗出一丝僵硬的意味。
可闫埠贵与刘海中哪会在意这个。
他们心里门清:易中海最爱面子,绝不会为这点小事当场撕破脸。
一个算盘拨得精,只想白占一顿好饭菜;另一个官瘾上了头,觉着只要能达到目的,脸皮厚些又何妨。
两人一坐一立,竟生出几分赖定的架势。
易中海皱了皱眉,的确不好直接赶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易中贺却按捺不住了——他早就瞧不惯这两位的做派,索性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他霍然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我哥的意思还不清楚?这是咱们自己人的饭局,没请外人。
二位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闫埠贵立刻吊起眼角,声音拖得又尖又长:“哎哟,中贺你这话可伤人。
咱们一个院住着,一大爷收徒弟是大喜事,邻居上门道贺还道出错来了?”
刘海中赶紧帮腔:“就是!老闫再怎么说也是院里的管事大爷,来贺一贺都不行啦?”
易中贺嗤笑一声:“贺也贺过了,心意我替我哥领。
诸位请回吧,我们这儿还忙着。
改日得了空,再让我哥摆席谢你们。”
“别改日呀,”
闫埠贵赶忙接话,眼皮都不抬,“今儿不就正合适?人多更热闹。”
一直闷头喝酒的傻柱实在憋不住了,把筷子一撂:“拎着两袖清风来蹭饭,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光鲜。
要不是看一大爷面子,我早把你们请出去了!”
李长富这时也放下酒杯,目光严肃地转向刘海中:“刘师傅,你好歹是个高级锻工,怎么也学这套?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记软鞭抽在刘海中脸上。
他顿时面红耳赤,半个字也回不上来,缩着肩膀就退了出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车间主任跟前的人,万一往后给他小鞋穿,那才真叫因小失大。
见刘海中溜了,闫埠贵顿时势孤,也不敢再纠缠,嘴里含糊咕哝了两句,便跟着那道背影匆匆走了。
屋里的滞重霎时一扫而空。
酒杯重新碰响,说笑声再次漾开。
谁也没留意,窗外那双窥探的眼睛早就消失了——贾张氏猫在窗根下听了半晌,见那两人灰头土脸地出来,便知道今晚这荤腥是蹭不上了。
她啐了一口,翻身躺回冰凉的炕上,咬着被角一遍遍咒骂,骂易中海抠门吝啬,骂他活该一辈子没儿女送终。
酒喝到九点多才散。
易中海兄弟俩将客人送到大门外,望着夜色里零星的灯火,易中海轻轻叹了口气:“今儿算是把老刘和老闫给得罪了。”
易中贺却满不在乎:“得罪便得罪了。
不是我说,他俩能掀出什么浪来?”
他是真没把这两个人放在心上。
易中海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如今他开全院大会,早没了从前的私心,既不盘算着偏帮贾家,也不琢磨着替傻柱周全。
心底干干净净,反倒觉得天地都宽了。
闫埠贵和刘海中至多开会时挑挑刺、拖拖后腿,可他现在无欲无求,那点小动作又能奈他何?
第二天清早,兄弟俩推门出去,正撞见闫埠贵在院中扫地。
闫埠贵眼皮耷拉着,手里的扫帚划拉得尘土飞扬,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连声招呼都没打。
易中海和易中贺看他这副模样,只当是没瞧见。
以闫老抠的性子,哪天易中贺手里但凡有点东西,他准会厚着脸皮凑上来。
黄昏时分,傻柱又是两手空空地回了四合院。
秦淮茹脸上掩不住的失望,转身刚迈进自家门槛,里头贾张氏的骂声就紧跟着砸了过来。
接连好几天,贾张氏啃的都是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咸菜疙瘩下咽。
中间倒有一回,秦淮茹熬了一锅萝卜白菜汤,可她那点手艺哪能和傻柱比?油星子都舍不得多放一滴,那汤水喝到嘴里,自然没滋没味。
眼见傻柱又空手了两天,看来这回他是铁了心,要为娶媳妇的事儿攒劲了。
贾张氏逼着秦淮茹再去讨要。
秦淮茹没法子,只得又去了傻柱屋里。
她使尽了浑身解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攥着傻柱的胳膊不肯松,身子挨得极近。
傻柱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差点就要松口应承下来——若不是想到易中贺和许大茂可能在背地里看笑话,他恐怕真就点了头。
见傻柱这回油盐不进,秦淮茹也没了辙。
放在从前,她只需稍稍示意,傻柱便忙不迭地把饭盒送上门。
可如今这般拉扯,他却无动于衷,连秦淮茹自己都疑心,是不是对他已没了往日的吸引力。
她蔫蔫地回到家中。
贾张氏立刻凑上来问:“傻柱怎么说?明儿个带不带饭盒?”
秦淮茹摇了摇头,“他不答应。
说是厂里现在没剩菜,上头也查得严,不准往外带。”
贾张氏一听,火气腾地就蹿了上来,“放他的屁!傻柱这混账东西就是成心的!他一个掂勺的大厨,哪儿弄不出两个饭盒?这么大个轧钢厂,还差咱家这几口吃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明儿个他要是再敢空着手回来,看我不挠花他的脸!还反了他了,当初老易可是点头应允过的!”
秦淮茹听着,心里一阵发苦。
还提什么一大爷应允?如今人家连正眼都不瞧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