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迷迷糊糊醒来,一听这话顿时清醒,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间跑。
贾张氏在外屋睡得鼾声如雷,他摇了好几下才把人晃醒。”妈、妈!快醒醒,淮茹要生了!”
贾张氏被吵醒很是不耐:“生就生呗,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秦淮茹金贵。”
“妈您别说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去叫人帮忙!你去喊老易,让他出面,再去易中贺那儿,他家有自行车,让他送你们去医院。”
贾东旭转身冲出门,一路跑到易中海家门前,抬手就砰砰敲了起来。
没多久,易中海披着衣服拉开门,见贾东旭一脸急惶惶站在外头。
虽说易中海早看不上这个徒弟,连名分都给他抹了,可眼下自己还是院里的一大爷,贾东旭又是院里住户,这深更半夜来敲门,肯定是出了事。
“东旭,大半夜不睡觉,敲我家门做什么?”
“一大爷,淮茹要生了,我一人弄不动,求您帮忙找几个人,送她去医院。”
人命关天的事,易中海纵然对贾家有芥蒂,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当即吩咐:“你先回去照应着,我这就叫人。”
说完便大步朝外走去,先到傻柱屋前把他喊起来,又转身奔后院去敲易中贺的门。
易中贺那屋子当初做隔音花了心思,易中海敲了足有一分多钟,里头才传来动静。
门还没开,隔壁的许大茂和刘海中倒先被吵醒了,两人揉着眼睛推门出来,一脸茫然地看向院中。
夜色正浓,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易中海急促的敲门声格外清晰。
许大茂揉着惺忪睡眼,见是一大爷,便问:“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这么着急找中贺叔?”
易中海气息未匀,答道:“中院秦淮茹要生了,贾东旭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喊中贺去搭把手。
大茂,你年轻力壮,也跟我去。”
正说着,易中贺已拉开房门。
易中海对他道:“中贺,秦淮茹临盆了,东旭那边抓了瞎,你和许大茂快去帮着照应。”
易中贺二话没说,抬脚便往中院走。
这年头的大院里,谁家有个急难,只要不是解不开的仇怨,街坊邻居总会伸把手。
更何况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这点情面总得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垂花门,易中海与刘海中紧随其后。
许大茂凑近易中贺,压低声音道:“叔,您说那贾张氏可真行,儿媳妇都要生了,她倒跟没事人似的。
今儿我下班,还瞧见她在院里跟几个婆子闲磕牙呢。
照理说,不是该早早把人送医院去么?”
易中贺哼了一声:“你想岔了。
她贾张氏是什么人?舍得为秦淮茹花钱?别说秦淮茹,便是亲儿子贾东旭,她也未必肯掏半个子儿。”
刚进中院,便见傻柱也从屋里探出身。
几人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贾张氏见他们来了,立刻冲着易中贺道:“易中贺,你不是有辆自行车么?赶紧推过来,送我儿媳妇去医院!要是我大孙子有个闪失,你担待不起!”
这话像根针扎进耳朵,易中贺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去你的!我欠你贾家的?爱怎么着怎么着,老子不伺候了!”
他说着便要往回走,许大茂见状也要跟着离开。
贾张氏顿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起来:“老天爷啊!没王法啦!易中贺见死不救啊!我儿媳妇和我大孙子可都要没命啦!”
哭嚎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傻柱忙上前拉住易中贺,赔着笑脸:“中贺叔,您消消气。
眼下救人要紧,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这时易中海和刘海中也赶到了。
见贾张氏这般做派,两人都皱紧眉头。
可人命关天,也顾不上说她什么。
刘海中也劝道:“中贺,别跟她一般见识。”
傻柱拽着易中贺的胳膊,眼里满是恳求。
若是贾家别的事,他或许只是看看热闹,可事关秦淮茹,他便无法置身事外。”中贺叔,您甭跟这老虔婆置气,咱们先顾着大人孩子。”
易中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若不是看在两条人命的份上,我才懒得理她。”
说罢便转身去后院推自行车。
傻柱忙上前帮忙。
几人试图将秦淮茹扶上后座,可她已疼得直不起腰,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上全是冷汗。
贾张氏这回不敢再嚷,只缩在一旁,生怕众人真撒手不管。
易中海见这情形,心知坐自行车是行不通了。
正犹豫间,贾张氏忽然又喊道:“易中贺!你可得仔细些,要是颠着我儿媳妇,我跟你没完!”
易中贺气得险些把车摔了:“你有完没完?再啰嗦就真不去了!”
几人试了几次,秦淮茹根本坐不稳。
贾东旭急得满头汗,带着哭腔问:“一大爷,二大爷,这可怎么是好!”
易中海到底经验老到,当即吩咐:“柱子,你去隔壁院找老陈头,把他那辆板车借来。
用板车拉人稳当。
贾张氏,把你家被子抱一床出来,给秦淮茹垫着盖着。”
贾东旭搀着妻子慢慢往外挪,贾张氏抱着被褥跟在后面。
许大茂和易中贺推着自行车,一行人匆匆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胡同深处。
秦淮茹身子沉,步子自然迈不快。
等她挪到院门前时,傻柱已经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在那儿候着了。
被褥在板车上铺开,贾东旭搀着妻子躺下。
傻柱瞧见秦淮茹那张因阵痛而拧紧的、汗涔涔的脸,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二话没说,抓起车把就往前奔,“我先送秦姐去医院,你们后面跟来!”
易中海看着板车拐出胡同,转头对身旁两人道:“中贺,大茂,你们骑车驮着东旭过去吧,医院那边兴许要人手。”
易中贺与许大茂都点了点头。
易中贺朝贾东旭招手:“东旭,快上来!你媳妇都这情形了,怎么还跟你娘在屋里扯个没完?”
贾东旭哪里是同母亲闲话,他是急着向贾张氏讨钱。
贾张氏此刻却灵光一闪,扯住儿子低声道:“你别带钱去。
到了医院,医生肯定催着交费。
傻柱、易中贺、许大茂他们不都去了么?这几个都是光棍汉,工资又高,你先让他们垫上。
人命关天,他们还能不垫?等回头……回头咱们再还他们就是。”
这话从贾张氏嘴里说出来,恐怕她自己都不信。
她何时还过别人的钱?在她看来,借到手便是本事,哪有归还的道理。
贾东旭自然明白母亲的心思。
转念一想,让那三人出钱也好,反正他们都单身,月薪不低,帮衬他家一把也是应当。
于是他不再纠缠,快步跑到易中贺的自行车旁,一抬腿坐上了后架。
易中贺与许大茂蹬起车,朝着傻柱离开的方向追去。
贾张氏见易中海和刘海中还站在院门口不动,立刻尖声嚷道:“老易,老刘!你们可是院里的管事大爷,这时候不该跟着去搭把手吗?怎么还戳在这儿?有你们这样当大爷的么?”
易中海和刘海中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转身就朝院里走,根本懒得接她的话。
贾张氏追在两人身后不依不饶:“跟你们说话呢!聋啦?站住!要是我儿媳妇和我大孙子在医院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没完!我去街道办告你们去!”
易中海气得手都抖了,猛地转过身指着她:“贾张氏,我和老刘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不是你贾家的老妈子!你这当婆婆的自己不去医院守着,倒使唤起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想去街道办告?你现在就去!”
贾张氏跳着脚喊:“我得在家看棒梗啊!我能去还不早去了?就你们这样,还当大爷呢,半点人心都没有!呸!”
刘海中哪受得了这般撒泼,黑着脸道:“成!你现在就去医院照应秦淮茹,棒梗我替你看着。
你去吧!”
贾张氏哪会愿意?去了医院既得伺候人,还可能掏钱,她才不干。
她眼珠一转,捂着胸口支吾起来:“我……我这心慌得厉害,腿也软,实在走不动啊。
再说棒梗要是醒了找不见我,非得哭翻天不可……”
刘海中冷笑一声:“别在这儿装相!你就是不想去照顾儿媳妇。
行,不去也行,往后少在院里吹嘘自己多疼媳妇孙子。
大家眼睛都亮着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院。
易中海也懒得再费口舌,径直回了屋。
贾张氏见没人理会自己,气哼哼地扭身回家,往床上一倒,蒙上被子就睡。
至于秦淮茹那头是死是活,且等明天再说吧。
这边易中海刚进屋,吕翠莲就凑过来低声问:“是秦淮茹要生了吧?我在屋里都听见贾张氏嚷嚷了。
你可别再沾贾家的事,好不容易才脱开身的。”
易中海坐在屋里啜了口茶,缓缓放下杯子。”我心里清楚得很,中贺、柱子和大茂都陪着贾家小子去了医院。
贾家那老婆子方才嚷得震天响,不过是怪我和老刘没跟着去。
她那点算计,真当旁人瞧不明白?”
吕翠莲手里纳着鞋底,针线顿了顿,抬头时眉间锁着忧虑。”老易,中贺这趟跟着去……不会惹上麻烦吧?我就怕贾家那一家子又动歪心思,想从中贺身上讨便宜。”
易中海闻言,眼里浮起一丝笑影,摇了摇头。”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中贺那孩子,主意比石头还硬。
就贾东旭那点斤两——不是我看轻他——想占中贺的便宜?那是做梦都没找对枕头。”
此时,胡同外的土路上,易中贺正踩着自行车,不住地回头催后头拉板车的人。”柱子,跑起来!快些!没听见你秦 得声音都颤了吗?”
许大茂也骑着一辆车跟在侧边,瞧见易中贺催促傻柱,眼珠子一转便咧开了嘴。”傻柱,你这么火烧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躺的是你媳妇呢!秦淮茹肚里这娃娃,该不会真是你的吧?”
傻柱两手攥着车把,埋头往前冲,喘得如同破风箱,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坐在易中贺后座上的贾东旭却猛地直起身,指着许大茂骂:“许大茂你满嘴喷什么粪!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撕烂你这张破嘴?”
许大茂也不恼,笑嘻嘻地蹬着车与他并行。”贾东旭,我说错了么?你媳妇生孩子,傻柱急得汗如雨下,你倒好,稳稳当当坐着别人车。
这光景任谁看了,不觉得车上那孕妇是傻柱的媳妇?你自己的老婆,让傻柱出死力拉车,你可真会享清福。”
贾东旭气得浑身发抖,扭着身子就要往下跳。
前头拉车的傻柱咬紧了牙关,从齿缝里迸出一句低吼:“许大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