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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拉车拉得两腿发软,被许大茂这几句风凉话一激,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呛了气。

正遇上一段陡坡,板车沉得像坠了铁砣,傻柱脖颈青筋暴起,一步一步往上挣。

易中贺载着贾东旭也觉吃力,转头便斥:“贾东旭你眼瞎了?看不见上坡?柱子替你拉媳妇,你倒像个大爷似的坐着!还不滚下来推车!”

贾东旭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爬下车。”哎、哎!中贺叔,我这就推,这就推!”

余下的路,便在傻柱在前头弓背拉车、贾东旭在后头吭哧推车的光景里挨了过去。

直到医院灰扑扑的楼门映入眼帘,几人才总算松了口气。

贾东旭一到医院门口便瘫软似的扶住板车边缘,张大嘴喘得接不上气。

傻柱瞥他一眼,二话不说弯腰探进板车里,连人带褥子一把将秦淮茹抱起,转身就往医院里冲,一路高喊:“医生!快来人!要生了!人要生了!”

贾东旭勉强撑起身子,小跑着跟了进去。

许大茂和易中贺锁好车,也一前一后迈进了医院走廊。

“中贺叔,您瞧见没?”

许大茂凑近易中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戏谑,“傻柱抱秦寡妇那架势,紧张得跟自个儿媳妇临盆似的。”

易中贺笑着轻拍他后脑。”少在这胡说八道。

这会儿柱子没空料理你,等他腾出手来,你看他捶不捶你。

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正说着,已有白衣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接过秦淮茹安置在推床上,迅速转进了产房。

门合上后,傻柱与贾东旭同时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傻柱抹了把额头的汗,斜眼睨向贾东旭。”贾东旭,你也太虚了,光在后头推个车就累成这熊样?”

贾东旭瘫靠着墙,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只顾大口喘气。

许大茂溜达过来,蹲在他面前,一脸诚恳的好奇。”贾东旭,你这身子骨……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不中用?给哥们说说呗,咱们陪你跑这一趟,累死累活的,听点趣事解解乏不过分吧?”

贾东旭猛地瞪圆了眼,喘着粗气骂道:“许大茂……你找死!”

许大茂认真地端详他片刻,点点头。”我不信。”

易中贺和傻柱看着许大茂那副故作正经的贱模样,忍不住别过脸去闷笑。

贾东旭气得手指发颤,正要再骂,产房的门忽然开了。

一名护士探出身,目光扫过几人,径直望向傻柱。

“家属是吧?产妇要生了,先去缴一下费用。”

傻柱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没出声。

他倒是想当这“家属”

——可贾东旭就在边上瞪着眼呢。

产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许大茂强压着嘴角的抽动,抬手朝贾东旭的方向指了指,对那穿白褂的护士说:“同志,里面那位正生着的,她男人在这儿呢。”

也难怪护士会错认——方才一路把秦淮茹紧抱着送来的,是那个叫傻柱的汉子。

任谁瞧了那情景,都会先入为主。

护士却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医院里来来往往,什么情形她没见过?“我管你们谁是谁的男人,”

她语气平板,像在念一份乏味的通知,“赶紧把费用缴了是正经。”

话说完,白影一闪,门又合上了。

贾东旭的脚底像是粘在了地上,挪不动步。

来之前,母亲贾张氏扯着他耳朵叮嘱过:跟着去的三个,哪个兜里会没点钱?先让他们垫上。

易中贺早把贾东旭那点心思看得透亮。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东旭啊,还愣着神琢磨什么呢?再不交钱,里头用药可耽误了。

人我们已经帮你送到了,余下的事,总该你自己担着吧?”

贾东旭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虚:“中贺叔……出门太急,身上一个子儿也没带。

您……您先帮我垫上?回去一准还您。”

易中贺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似的,嗤笑一声:“你媳妇生孩子,你倒能忘了带钱?我是半夜被喊起来的,难不成还特地揣上钱包?”

贾东旭的目光又转向许大茂。

许大茂立刻把两只手摊开,空空如也:“哟嗬,贾东旭,你可真行。

我出门就抓了盒烟,哪来的钱?”

一直闷声的傻柱瞥着贾东旭那副缩手缩脚的窝囊相,心里暗骂。

可一想到产房里的秦淮茹,那股无名火又泄了气。

他摸遍身上几个口袋——出来得匆忙,也是一分没带。

这下贾东旭彻底傻了眼。

三个人,两个摆明不肯出,唯一可能心软的竟也没钱。

他此刻才有些后悔听了母亲的话。

护士再次推门出来,眉头紧锁:“你们怎么回事?费用不结清,我们怎么开药?”

贾东旭只得硬起头皮上前,堆出讨好的笑:“同志,您看……我们光顾着送人来,钱的事一时没顾上。

能不能先用药?明天天一亮,我准把钱补上!”

他心里拨着自己的算盘:只要拖过今夜,孩子落地,再要钱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护士眼睛一瞪:“明天?明天你要是跑了,我们找谁去?少废话,赶紧交钱!”

贾东旭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易中贺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上前一步:“同志,我是肉联厂的。

这位贾东旭,里面产妇的丈夫,是京城轧钢厂第一车间的二级钳工。

你们尽管先用药。

倘若他敢拖欠费用,”

他转向贾东旭,声音抬高,“医院只管找轧钢厂去!我想,厂里绝不会纵容工人赖医院的账。

贾东旭,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

许大茂立刻接上:“我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我能作证。”

傻柱也闷声补充:“我是厂里食堂的,也能证明他是钳工。”

贾东旭心里一沉,像被泼了盆冰水。

他暗自咬牙:真是谢谢你们了!原本还想拖着赖掉的指望,此刻被这三个人几句话捅了个干净。

医院若真找到厂里,他的饭碗还能端得稳么?

他磨蹭着,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深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护士一把抽过去,利落地转身:“我先拿去登记。

明天记得交钱,一分不能少。”

贾东旭望着护士的背影,只觉得嘴里发苦。

易中贺才不管他什么心情,事情办到这一步已然足够。

他拍拍衣襟:“贾东旭,你媳妇已经在医院了,出不了岔子。

你自己在这儿守着吧,我们回了。”

许大茂立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就是,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补觉。”

贾东旭正为那笔即将飞出去的钱肉疼,闻言慌忙抬头:“中贺叔,大茂……你们、你们再陪我一会?我一个人……心里没底。”

易中贺答道:“女人家生孩子,又不是你上阵,慌什么?柱子不也在这儿站着么?”

贾东旭不敢顶撞易中贺,却不妨碍他把火气撒到傻柱身上。”傻柱顶什么用?真遇上事,说不定还不如我!中贺叔,求您了,就在这儿多待一刻。

万一里头有个闪失,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傻柱也跟着劝:“中贺叔,您就留下吧,等秦姐 安安把孩子生了再走。

瞧贾东旭这模样,真要出点什么,他准得傻眼。”

许大茂看向易中贺:“中贺叔,要不咱再等等?这俩废物万一遇上秦淮茹那边的情况,根本指望不上。”

“他俩指望不上,难道咱俩就能顶事了?好歹贾东旭还见过秦淮茹生孩子的阵仗,你我可是半点不懂。”

易中贺没好气地说。

贾东旭几乎要哀求起来:“中贺叔,您虽没经历过,可您在这儿,我心里就踏实。

求您了。”

易中贺心里直冒火,贾东旭这黏糊劲儿,连个干脆点的女人都不如。

想着想着,他忽然打了个激灵,暗自嘀咕:怪了,我什么时候成了贾东旭的主心骨了?

可瞧见对方那副可怜相,易中贺终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再陪你等会儿。”

贾东旭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不仅贾东旭盼着易中贺留下,傻柱心里其实也这样想。

见易中贺应了,他也暗暗松了口气——产房里躺的可是秦姐,万一有点什么,贾东旭肯定靠不住,还是中贺叔镇得住场面。

易中贺不走,许大茂也不好独自离开,只得一起在医院走廊里干等。

几人在长椅上坐着,空气沉闷得让人发慌。

许大茂凑近易中贺:“中贺叔,出去抽根烟吧,这么等着没个头。”

易中贺点头,两人起身往外走。

傻柱和贾东旭也下意识跟了上来。

易中贺眼睛一瞪:“你俩跟着干什么?在这儿守着!产房里万一叫人找谁去?这么大个人了,心里没点数?”

傻柱与贾东旭只得讪讪止步。

医院外的空地上,许大茂与易中贺蹲着抽烟。

许大茂咧咧嘴:“中贺叔,您说今儿秦淮茹要是生个丫头,贾张氏会不会疯?那老婆子成天在院里嚷,说秦淮茹这胎必是儿子。”

易中贺吐了口烟:“那还用说?贾张氏那德行,‘重男轻女’四个字都不够形容她。

秦淮茹真生个闺女,往后日子可难过了。”

“她日子难过,那也是傻柱该操心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就是不知道傻柱到时候心不心疼。”

两人背地里数落着傻柱,若叫傻柱听见,许大茂怕是又得挨上一顿拳头。

外头实在冻得厉害,零下好几度的天,要不是为抽这口烟,谁也不愿出来。

没多会儿,两人便缩着脖子晃回了产房门口。

傻柱和贾东旭仍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

“中贺叔,您看傻柱那模样,比贾东旭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