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点头:
“刘都堂说得是。朕要的就是这个。朝廷的钱,不能养蛀虫。传旨,从即日起,各府县设立‘助学司’,专管贫寒学子资助事宜。
申请者,须提交家境清贫证明,由学政、知县、里长三级审核。冒领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担保人连坐。”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朝廷不能只给钱,不给约束。接受资助的学子,必须签订契约。
契约上写明:第一,所资助银两,只能用于读书、考试,不得挪作他用。违者,追回银两,取消功名。
第二,入仕后,不得与资助商人有任何经济往来。违者,革职永不录用。
第三,若中途退学、弃考,须退还全部资助银两。
第四,凡接受朝廷资助者,须在官学就读,接受学官考核。考核不合格者,停止资助。朕要的是人才,不是废物。”
王化澄出列,抱拳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官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但各地的官学,有的年久失修,有的师资匮乏,有的甚至名存实亡。
臣建议,从国库拨银,修缮各地官学,延请名师,充实学官。让贫寒学子有书可读,有师可从。”
朱由榔点头:
“准。户部拨银,工部修缮,礼部选派学官。各府县官学,三年内必须恢复元气。”
严起恒出列,抱拳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江南、湖广、四川等地,有不少私人书院,教学水平高,培养了不少人才。
但这些书院收费昂贵,贫寒学子读不起。臣建议,朝廷可出资购买书院的部分名额,免费给贫寒学子就读。
书院教得好,朝廷给补贴;教得不好,取消资格。”
朱由榔眼睛一亮:
“此策可行。准。由礼部与各书院协商,朝廷购买名额,免费给贫寒学子。书院不得拒绝,拒绝者,取消办学资格。”
户部左侍郎张同敞出列,抱拳道:
“陛下,助学银、路费银、廪膳银、修缮官学、购买书院名额,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户部核过账,每年至少需要三十万两。这笔银子从哪里出?
若从国库出,势必要增加赋税。臣以为,可从查抄的贪官奸商家产中拨付。
去年查抄的八大晋商及各地奸商,从中拿出三十万两,不过九牛一毛。以后每年,从盐税、海关税中拨付固定比例,专款专用。”
朱由榔点头:
“准。从查抄家产中拨银三十万两,作为助学基金。以后每年,从盐税中拨十万两,从海关税中拨十万两,从内库拨十万两,共计三十万两,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挪用,挪用者以贪墨论处。”
朝会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确定了资助贫寒学子的具体政策。
朱由榔最后道:
“诸卿,朕今天说的这些,不是心血来潮。朕知道,打仗容易,治国难。朕杀了一批奸商,抄了一批贪官,但不能只靠杀。
朕要给天下人一条正道。让贫寒学子不用靠商人,也能读书、考试、入仕。让他们知道,朝廷是他们的靠山,而不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朕要让大明的官场,清清爽爽;让大明的学子,堂堂正正。这条路很难,但朕不怕。朕相信,只要君臣一心,没有走不通的路。”
群臣齐齐道:
“臣等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北京,国子监。
朝廷的助学政策通过邸报传遍天下。
国子监的监生们议论纷纷。
有的说朝廷终于关心贫寒学子了,有的说条件太苛刻,有的说这是收买人心。
一个来自四川的贫寒监生跪在孔庙前,热泪盈眶。
他叫李秀才,家境贫寒,父亲早亡,母亲靠帮人洗衣供他读书。
他一路考到北京,路费是借的,吃的是馒头咸菜。
如今,朝廷有了助学银,他再也不用借钱了。
他叩首道:
“皇上圣明!草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报效朝廷!”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各地的助学司陆续设立。
贫寒学子们奔走相告,踊跃申请。
各府县学政、知县、里长三级审核,严格把关。
冒领者被杖责、流放,担保人连坐。
官学修缮工程陆续开工,书院免费名额开始分配。
商人们很难在用银子操控读书人。
朝廷的助学政策,斩断了他们伸向科举的黑手。
但他们并不甘心,又在暗中寻找新的漏洞。
朱由榔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
即便是现在的政策也不过是暂时过渡,想要达到后世那种九年义务教育,以如今的大明国力根本支撑不了。
除了笼络人才为国家所用外,劣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会存在。
即便他现在挥舞屠刀,杀尽天下劣商,用不了太久还会有新的劣商出现。
这是无法避免的。
他必须时刻警惕,时刻准备挥舞屠刀。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大明的官场,一定会清清爽爽;
大明的学子,一定会堂堂正正。
江南,苏州府,某处私塾。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苏州城外的运河上,漕船往来如织,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城内,一条幽深的小巷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这是沈家私塾,坐落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三进院子,白墙黑瓦,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门楣。
沈夫子教了大半辈子书,满头白发,胡须花白,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听学生们读书。
他的学生不多,只有十几个,都是附近贫苦人家的孩子。
束修收得少,一年不过几百文,连买纸笔都不够。
沈夫子不图钱,只图有个事做。
一个学生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抄本,声音发颤:
“夫子,朝廷出政策了!贫寒学子可以申请助学银,每年最高十两!赴府试给二两,赴乡试给五两,赴会试给十两!还免费食宿,每月给米一斗,菜钱一钱!”
学堂里炸开了锅。
学生们纷纷围过来,争着看邸报。
一个黑瘦的少年挤到前面,看着邸报,眼眶红了。
他叫狗儿,姓赵,家住城外,爹是个佃农,娘常年有病,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他聪明好学,沈夫子免了他的束修,还送他纸笔。
但要去府城考试,路费、食宿费加起来要好几两银子,他根本拿不出来。
如今,朝廷给路费了。
他跪在地上,朝北边磕了三个头:
“皇上万岁!皇上万万岁!”
沈夫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天际,沉默了很久,喃喃道:
“当年崇祯爷在的时候,要是能有这样的政策,何至于……”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