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渊，档案室——
维尔汀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石台边缘。
“维尔汀？”伊格纳修斯看向他。
“没、没事。”
维尔汀摇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是突然……有点晕。可能是新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伊格纳修斯却敏锐地注意到，维尔汀扶着石台的手，手指的关节处，皮肤下的暗金色回路似乎……暗淡了一些，而且颜色变得有些浑浊，隐约透出一丝不正常的五彩光泽。
“你的手……”伊格纳修斯刚想开口。
“咚咚咚。”
档案室厚重的木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以撒谦恭的声音传了进来：“三位大人，抱歉打扰。关于奇美拉融合实验的一些新数据，我想可能需要立刻向各位汇报。”
塞拉斯和伊格纳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维尔汀则努力站直身体，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不适似乎稍微缓解。
“进来。”塞拉斯沉声道。
以撒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暗红色的实验袍，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台上的卷轴和日志，最后落在三人脸上，尤其在维尔汀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大人似乎有些不适？”以撒关切地问。
“小事。”
维尔汀不耐地摆手。
“你有什么新数据？”
“是关于‘人形奇美拉’与‘高阶生命模板’的瞬时融合稳定性。”
以撒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微型的投影水晶，激活。
一片复杂不断变化的立体符文结构图出现在空中，旁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基于之前对龙类生物、荒森以及……某些远古遗骸的组织分析。”
以撒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
“我发现，当载体本身具备高度可塑性和能量亲和性时，奇美拉的侵蚀与重构过程可以缩短百分之七十以上，并且成功率大幅提升。简单来说，如果载体足够强大和纯净，我可以将融合的排异反应降到最低，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进化。”
他手指轻点，投影画面变化，显示出几组对比图像。
一边是扭曲痛苦的失败融合体，另一边则是几个看起来相对稳定的生物形态。
其中有一个形态，隐约能看到类似人形的轮廓，但背后伸展出巨大的骨翼，体表覆盖着暗色的鳞片。
“这是理论模型，”以撒说。
“但我缺少关键的载体。普通的人类或兽人实验体，无法承受这种强度的瞬间融合。而那些强大的魔法师，又难以捕捉和控制，更别说让他们自愿配合了。”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塞拉斯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该不会想说，”
伊格纳修斯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们三个，刚从血池重生的身体，是‘强大、纯净、可塑性高’的完美载体？”
“属下不敢！”
以撒立刻躬身，姿态卑微。
“三位大人的身体乃源初血池所铸，蕴含议会创立者的力量，尊贵无比，属下岂敢有这等妄想！只是……从纯粹的生物学和炼金术角度分析，三位大人目前的身体状态，确实完美符合‘最优载体’的所有特征。”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得近乎炙热：“属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想到莫丽佧莱的威胁迫在眉睫，而三位大人急需恢复乃至超越以往的力量。属下的研究或许能提供一条……捷径。当然，这需要三位大人自愿，并且承担一定的风险。”
“风险？”维尔汀冷笑，“变成你罐子里那些蠕动的肉块的风险吗！！！？”
“任何伟大的进化都伴随着风险，维尔汀大人。”
以撒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出一种奇异的煽动性。
“但与坐以待毙等待莫丽佧莱找上门来相比，一点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维尔汀，这次更加直接。
“维尔汀大人，您是否感觉到，自从离开我的实验室后，身体有些……异样？比如，间歇性的乏力，能量运转时的轻微滞涩，或者……皮肤下炼金回路的色泽变化？”
维尔汀的脸色变了。
塞拉斯和伊格纳修斯的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你做了什么？”塞拉斯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虽然力量未复，但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然让空气变得沉重。
以撒却仿佛没有感觉到这股压力，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歉意和狂热的怪异表情。
“请原谅，三位大人。为了确保这次至关重要的汇报能够顺利进行，也为了向三位大人直观展示我的研究成果，属下……不得已做了一点小小的准备工作。”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
维尔汀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撞在书架上。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瞪大，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的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炼金回路骤然爆发出混乱的光芒！
光芒像是有生命般在他的血管和经络中疯狂窜动，所过之处，皮肤鼓起扭曲的脉络，肌肉不自主地痉挛。
“呃……啊——！”
维尔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却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身体内部挤压出的怪响。
他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暗金色的光芒与五彩病毒的光芒在他体内激烈冲突交融，他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钻探。
“维尔汀！”伊格纳修斯和塞拉斯同时扑过去。
但以撒的速度更快。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档案室的门口，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整个档案室地面、墙壁、书架表面，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抱歉了，三位大人。”
以撒的声音透过维尔汀痛苦的喘息和符文的嗡鸣传来，清晰而冷静，那份谦卑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冰冷的实验者语调。
“嗡——！”
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将整个档案室核心区域笼罩。
塞拉斯和伊格纳修斯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力量运转不畅，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以撒！你敢！”
塞拉斯暴怒，试图调动力量冲破结界，但皮肤下的暗金回路忽明忽暗，与结界的力量激烈对抗，却无法立刻挣脱。
“我敢，塞拉斯大人。”
以撒站在结界外，隔着暗红色的光幕看着他们，眼神如同在观察培养皿中的微生物。
“别人或许不清楚你们现在的实力，但是我很明白，被血池复活的你们，力量根本不如之前的十分之一，更何况你们三个人还分开了，本就不多的力量被分成了三份，你们也很痛恨现在软弱的身体吧！没事，我将重新赋予你们新的力量！”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眼中的狂热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随着他的话语，档案室四周的阴影开始蠕动，钻出了一只只形态怪异的生物。
有些是之前见过的“影蠕”，但体型更大，口器更加狰狞。
有些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肉块聚合体，伸出无数粘滑的触手。
它们都是“失败品”，是以撒口中“牺牲的孩子们”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那些真正完美作品诞生前的垫脚石。
此刻，它们眼中没有智慧，只有被符文驱动的、对结界内“新鲜优质材料”的本能渴望，以及……一丝对创造者命令的，扭曲的忠诚。
“去吧，孩子们。”
以撒轻声命令，如同慈父在叮嘱孩童。
“小心点，别弄坏了。他们将是你们的新家人。”
“吼——！”
“嘶嘶——”
怪异的咆哮和嘶鸣声响起，数十只扭曲的失败实验品如同潮水般涌向被困在结界中心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