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腰牌从中折断。
“原来朝廷早就没了。”
他走到囚车前,拔刀劈断铁锁。
傅天仇没有立刻出来。
“左千户,你这是抗旨。”
“那道旨意是谁发的,已经说不清了。”左千户收刀,“从现在起,左某不再押你。”
傅天仇走出囚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我的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我会救。”
“京城已经是妖巢。你带这点人去,只能送死。”
“那就找人。”
韩烈走到两人中间。
“监控已经证明,普渡慈航不只是千年妖物。它吞掉了大半朝廷,借着国师身份收拢香火与国运。我们要杀它,至少要找到能破索命梵音、辨认假佛金身的人。”
宁采臣立即道:“找燕赤霞。”
众人看向他。
“燕大侠见过的妖怪多,道法也高。”宁采臣说道,“我去兰若寺请他。他嘴上总说不管闲事,真遇到妖怪害人,不会不来。”
知秋一叶点头。
“燕赤霞的剑诀确实厉害。对付大妖,多个剑修总是好事。”
韩烈道:“我派人与你同去。”
“不用。”宁采臣摇头,“人多反而耽误。我认识路,也知道怎么劝他。”
张铮在旁边低声道:“你确定不会半路又被女鬼抓走?”
宁采臣脸色一黑。
“这次不会。”
岳舟开口道:“剑修擅长攻伐,还需要一位佛门高僧。”
知秋一叶看向他。
“你觉得佛法能克制普渡慈航?”
“对方以佛门法相示人,又靠梵音动摇人心。”岳舟道,“它既然借佛法之形,就一定有维持这层外相的办法。真正修佛法的人,或许能看出它哪里不对。”
韩烈点头。
“有理。”
岳舟问知秋一叶:“附近可有修为足够、又愿意管此事的僧人?”
知秋一叶摸了摸下巴。
“往东两百余里,有一座栖霞古刹。寺中住持释信大师,早年曾到昆仑与我师门长辈论法。听说他修的是金刚禅,专门镇压邪祟。”
“能请动吗?”
“不知道。”知秋一叶答得干脆,“释信大师不喜欢插手朝廷争斗。要是听说对手是国师,未必肯信。”
“那就带着阵盘。”岳舟看向柳紫衣,“虽然远程画面断了,阵盘里应该留有皇城的妖气痕迹。”
柳紫衣轻轻点头。
“有、可以保存。”
“我带路。”知秋一叶收起桃木剑,“不过先说好,释信大师若是不愿意,我可没本事强逼一个老和尚下山。”
韩烈转头安排:“宁采臣去兰若寺。知秋一叶带我们去栖霞古刹。左千户护送傅大人,柳紫衣负责遮掩气息。张铮带人在后方清理痕迹。”
“那我呢?”陈家辉问。
“跟着张铮。”
陈家辉看了看张铮憨厚的脸,立即点头。
“明白。”
张铮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跟着我最安全。”
他心里补了一句:真出事时,你跑得只要比我慢一点就行。
左千户走到韩烈面前,抱拳到底。
“韩兄弟,你们最初告诉我的所谓劫囚计划,只是说用假人骗过傅家姐妹,再带傅大人继续进京。”
“不错。”
“真正的用意,是让国师主动把假人带入京城,再让我亲眼看清皇城里的东西。”
韩烈沉默了一下。
“若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不会同意。”
“我确实不会。”左千户直起身,“左某这条命,是你们绞尽脑汁留下来的。其余的话不必说了。等到杀国师时,我会站在最前面。”
韩烈皱眉。
“不是让你送死。”
“我明白。”左千户道,“我会尽力活着,也会尽力杀它。”
他说完,又看向岳舟。
“岳兄弟,之前我教你的,大多是江湖上能传的东西。军中真正用于阵前搏命的法门,受朝廷军令约束,我有所保留。”
左千户低头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腰牌。
“现在没必要留了。”
“千户大人——”
“不要劝。”左千户直接打断小七,“朝廷里的官员已经变成那副模样,守着禁令给谁看?”
他对岳舟道:“《虎贲炼髓法》《卸甲手》《锁龙桩》,还有锦衣卫内部用来审讯刺客、拿人断骨的擒杀术,我都会教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岳舟认真拱手。
“多谢。”
左千户看着他平静的脸,胸中那股堵得发疼的闷气稍微散开了些。
“你别再一夜练完就行。左某现在看见你练武,已经不敢猜第二天会是什么样子了。”
岳舟笑了笑。
“我尽量。”
左千户听出这不是保证,摇了摇头,转身去安排剩余人手。
半个时辰后,队伍分成两路。
宁采臣骑上快马,带着柳紫衣给的一枚传讯符,独自赶往兰若寺。
其余人则护送傅天仇,跟随知秋一叶向东而行。
为防普渡慈航的耳目发现,众人没有走官道。张铮用厚土诀抹去车辙,柳紫衣每隔一段路便留下迷踪阵盘。左千户与仅存的锦衣卫分散在囚车四周,所有人都换下了飞鱼服。
两日后,他们抵达栖霞古刹。
寺门不大,门前没有香客。两个年长僧人正在修补被风吹坏的屋瓦,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蹲在石阶旁,认真地把掉在地上的谷粒捡回簸箕。
知秋一叶走上前。
“小和尚,释信大师可在寺中?”
小和尚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方带刀的左千户等人。
“师父在给山下的病人诊治。诸位是来上香,还是避难?”
“都不是。我们找他降妖。”
小和尚放下簸箕,站起身,双手合十。
“师父说,开口便说降妖的人,通常只看见了妖,没看见自己惹出的麻烦。”
知秋一叶被噎了一下。
“你这小和尚,年纪不大,说话怎么和老和尚一样?”
“因为是师父教的。”
“你叫什么?”
“白云。”
岳舟看了幼年白云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寺中传来几声咳嗽。
一名身材瘦削、眉须皆白的老僧端着药碗走出偏殿。他先看了知秋一叶一眼,又扫过左千户的刀、韩烈背后的剑囊,最后将目光停在傅天仇身上。
“知秋施主,多年不见。你这次带来的人很多。”
知秋一叶收起平时的跳脱,认真行礼。
“释信大师,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