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皇帝完颜珣被刺身亡的消息,如同在沸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炸响了整个天下。
大宋、蒙古、江湖、朝堂,无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中都。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暗中盘算,也有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临安,垂拱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殿,照在金砖地面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大宋皇帝赵扩刚刚升朝,正与群臣商议江南水患赈济之事,忽见殿外太监急匆匆跑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边关急报!金国……金国皇帝被刺身亡!”
满殿哗然。
赵扩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角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封密报,声音发紧:“拿上来!快拿上来!”
太监连滚带爬地送上密报,赵扩一把夺过,展开细读。
读了一遍,又读一遍,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死得好!”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拍着龙椅扶手,金丝楠木的扶手被他拍得咚咚作响。
“金国欺我大宋百年,占我疆土,杀我子民,逼得先祖南渡,害得二帝蒙尘!如今连皇帝都被人刺杀了,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群臣先是愣住,随即纷纷附和,山呼万岁。
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金国皇帝一死,大宋的百年屈辱就一朝洗雪了。
丞相史弥远第一个出列,拱手道:
“陛下,此乃天佑大宋!金国皇帝一死,金国必乱。蒙古虎视眈眈,金国内部又争权夺利,这正是我大宋收复故土的天赐良机!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命边军加强戒备,伺机而动,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赵扩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史相说得对!传旨,命襄阳、江淮、川陕各路守军严阵以待,一旦金国有变,即刻出击!”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派细作潜入金国,打探虚实。朕要知道,金国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兵部尚书赵方出列,拱手道:
“陛下圣明。不过金国虽然皇帝死了,但国中还有完颜洪烈、完颜康等宗室大臣,更有那赵志敬坐镇中都。
此人武功盖世,又深得金国军民之心,若他扶持新君,金国未必会乱。臣以为,不可轻举妄动,还需从长计议。”
赵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赵志敬,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国贼”。
此人先是在襄阳公然造反,后又投靠金国,当上了国师,还娶了金国公主。
如今金国皇帝死了,这赵志敬岂不是更加权倾朝野?
“赵志敬……”
赵扩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厌恶。
“此人乃我大宋国贼,卖国求荣,数典忘宗。他巴不得金国皇帝死,好自己当皇帝呢!”
御史中丞胡榘出列,大声道:
“陛下所言极是!那赵志敬本就是狼子野心,他在金国当国师,不过是暂栖身。
如今金国皇帝一死,他必定趁机夺权。臣以为,我大宋非但不能助金国,反而应该联络蒙古,南北夹击,一举灭金,收复故土!”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吵成了一锅粥。
参知政事乔行简摇头道:
“胡大人此言差矣。蒙古乃虎狼之国,比金国更加凶残。联蒙灭金,无异于驱虎吞狼,只怕金国灭了,下一个就是我大宋。”
他转向赵扩,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我大宋应当坐山观虎斗,让金国和蒙古互相消耗。待两败俱伤之时,我大宋再出兵收复失地,方为上策。”
赵扩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联蒙灭金是饮鸩止渴?
可金国皇帝死了,这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只怕再无收复故土的可能。
户部尚书薛极出列,叹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扩道:“讲。”
薛极道:“金国皇帝虽然死了,可金国还有百万军民,还有赵志敬那样的绝世高手。
我大宋这些年武备松弛,军饷拖欠,边军士气低落,就算金国乱了,我大宋又能拿出多少兵马去收复失地?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武,而不是贸然出兵。”
赵扩的脸色沉了下来。
薛极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大宋的军队,确实烂到了骨子里。
那些将领只知道克扣军饷、喝兵血,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打仗?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先让边军加强戒备,看看金国到底怎么乱。”
群臣山呼:“陛下圣明。”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太师韩侂胄。
他咳嗽了两声,拱手道: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担忧。”
赵扩道:“太师请讲。”
韩侂胄道:“那刺杀金国皇帝的,据说是西毒欧阳锋。此人武功高绝,心狠手辣,又练了邪功,万一他跑到大宋来,行刺陛下……老臣不敢想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赵扩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是啊,欧阳锋连金国皇帝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赵扩虽然是大宋皇帝,可身边的高手,能挡得住欧阳锋吗?
“这……”
赵扩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欧阳锋……他与金国有仇,与我大宋无冤无仇,不至于吧?”
韩侂胄摇头道:
“陛下,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喜怒无常。他在金国被赵志敬夺了国师之位,又被金国皇帝冷落,怀恨在心,这才行刺。
若他迁怒于我大宋,或者被蒙古收买,来行刺陛下……不得不防啊!”
群臣纷纷点头,面露忧色。
赵扩更是坐立不安,他想起那些江湖传说——欧阳锋杀人不眨眼,连五绝高手都忌惮他三分。
这样的人,万一真的来了临安……
“那……那该如何是好?”
赵扩的声音都有些发虚。
史弥远出列,拱手道:
“陛下勿忧。那赵志敬不是金国国师吗?他拿了金国的俸禄,总得替金国办事。
欧阳锋杀了金国皇帝,赵志敬身为国师,岂能坐视不理?让他去对付欧阳锋便是。
他们狗咬狗,我大宋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赵扩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史相说得对!赵志敬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吗?让他去跟欧阳锋拼命。
他死了,朕少一个心腹大患;欧阳锋死了,朕也少一个威胁。两败俱伤,最好不过!”
群臣纷纷附和,山呼“陛下圣明”。
赵扩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传旨下去,边军加强戒备,细作加紧打探。至于欧阳锋……让赵志敬去操心吧。”
群臣领旨,退朝散去。
赵扩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叹了口气。
金国皇帝死了,可大宋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
蒙古,金帐。
夕阳西下,将广袤的草原染成一片暗红。
成吉思汗铁木真高踞狼皮宝座之上,听完探子的禀报,沉默良久。
帐下众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拖雷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汗,金国皇帝一死,金国群龙无首,正是我蒙古大举南下的良机!
儿臣愿为先锋,踏平中都,擒杀金国余孽!”
铁木真缓缓点头:
“传令各军,加紧备战。待金国内乱一起,即刻发兵。”
他顿了顿,又问:
“那欧阳锋,为何要杀金国皇帝?”
探子伏在地上,恭声道:
“据金国宫中传闻,欧阳锋因未得国师之位,怀恨在心,故而刺杀皇帝泄愤。金国上下,皆认定他是凶手。”
铁木真冷笑一声:
“欧阳锋?一个江湖莽夫,也配做一国之师?金国皇帝有眼无珠,活该有此一劫。”
众将轰然大笑。
哲别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汗,那赵志敬还在金国。此人是心腹大患,若不除他,我军南下必有阻碍。”
铁木真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赵志敬……此人武功确实了得。不过他现在是金国国师,要保金国江山,正好跟欧阳锋拼个你死我活。
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一举南下。”
众将纷纷点头。
郭靖站在帐下,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赵志敬,又是赵志敬。
那人抢了华筝,夺了七师父,如今又在金国当国师,娶公主,风光无限。
而他郭靖,只能在这大漠之中,日夜练功,却始终追不上那个人的脚步。
“郭靖。”铁木真忽然唤道。
郭靖猛地抬头,抱拳道:“大汗有何吩咐?”
铁木真看着他,目光深沉:
“你与那赵志敬有仇。朕答应你,攻破金国之后,赵志敬交给你处置。是杀是剐,随你。”
郭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重重抱拳:“谢大汗!”
拖雷拍了拍郭靖的肩,低声道:
“安达,你放心。赵志敬那狗贼,活不了多久。”
郭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金帐外,夜风呼啸。
草原上的狼群,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江湖上,更是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金国皇帝之死。
有人说欧阳锋胆大包天,有人说金国活该,也有人暗自庆幸——金国一乱,蒙古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大宋或许能喘口气。
金陵城最大的“醉仙楼”里,人声鼎沸,几乎每一桌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靠窗一张大桌,围坐着七八个江湖客,桌上摆满了酒菜,却没人顾得上吃。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那欧阳锋当真是疯了!一个人闯进金国皇宫,杀了几十个禁军,还把皇帝给宰了!你们说,这胆子得有多大?”
旁边一个瘦高个摇头晃脑:
“可不是嘛!不过我听说,那欧阳锋是跟赵志敬争国师没争过,怀恨在心,这才跑去杀皇帝泄愤。这老毒物,心眼比针尖还小。”
“争国师?”一个年轻剑客插嘴。
“那赵志敬不是宋人吗?怎么跑去金国当国师了?”
络腮胡子“啧”了一声:
“你这两年没在江湖上走动吧?赵志敬早就投了金国,还娶了金国公主,被封为国师,位在亲王之上。
那欧阳锋本来是金国皇帝请来的,结果被赵志敬抢了风头,心里能舒服?”
年轻剑客皱眉:
“这赵志敬也太不是东西了。身为宋人,投靠金国,还帮着金国打蒙古,如今又跟欧阳锋争来争去,把金国皇帝都害死了。这种人,武功再高也是个祸害。”
旁边一个老成持重的老者喝了口酒,慢悠悠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赵志敬投金国,自有他的道理。你们想想,他在大宋被当成国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在金国却被奉为上宾,要什么有什么。换了你,你选哪边?”
年轻剑客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那也不能卖国啊!”
老者呵呵一笑:“卖国?大宋何曾给过他什么?倒是处处要他的命。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络腮胡子摆摆手:“行了行了,别争这些没用的。就说欧阳锋和赵志敬,你们说谁厉害?”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接口道:
“那还用说?赵志敬天下第一,连东邪北丐西毒联手都留不住他。欧阳锋虽然厉害,可单打独斗,肯定不是赵志敬的对手。”
瘦高个摇头: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欧阳锋最近练了一门邪功,叫什么葵花宝典,速度快得吓人。有人在皇宫里看见他跟赵志敬交手,两人打了个平手,最后欧阳锋跑了。
这说明欧阳锋的武功已经不输赵志敬了。”
“平手?”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赵志敬可是三大宗师联手都留不住的人,欧阳锋能跟他打成平手?”
瘦高个耸肩:“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不假。而且听说欧阳锋还伤了赵志敬,赵志敬也伤了欧阳锋,两人都没讨到便宜。”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信谁。
年轻剑客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说,金国皇帝死了,金国会不会大乱?蒙古会不会趁机打过来?”
老者点头:“那是肯定的。金国皇帝一死,朝中群龙无首,蒙古又虎视眈眈,这一仗怕是免不了。”
络腮胡子拍桌子:
“打就打!金国跟蒙古狗咬狗,咱们大宋正好坐山观虎斗。最好两败俱伤,咱们好收复故土!”
瘦高个冷笑:
“收复故土?就凭大宋那帮贪官污吏?兵饷都发不出来,拿什么打仗?”
众人议论纷纷,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说,这金国皇帝,真是欧阳锋杀的?”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戴着瓜皮帽,留着两撇鼠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手里拨着算盘,一副精明的模样。
“不是欧阳锋还能是谁?宫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有人反驳。
账房先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我琢磨着,这事有点蹊跷。欧阳锋虽然武功高,可他跟金国皇帝无冤无仇,就因为没当上国师,就跑去杀人?他疯了不成?再说了,他杀了皇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众人面面相觑。
账房先生继续道:
“你们想想,谁得了最大的好处?金国皇帝一死,金国大乱,蒙古必定南侵。金国挡不住蒙古,就得靠谁?靠赵志敬啊!
他既是国师,又是驸马,皇帝死了,他岂不是大权在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连连摆手:
“你这话可不敢乱说!赵志敬是金国驸马,娶了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杀皇帝做什么?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就是就是!赵志敬在金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犯得着去杀皇帝?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账房先生还想辩解,却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堵了回去。
一个老成的江湖客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老兄,你算账算多了,脑子都算糊涂了。赵志敬是聪明人,不会干这种蠢事。杀皇帝,那是欧阳锋干的,板上钉钉的事,你就别瞎猜了。”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心中却依旧觉得不对劲。
众人继续喝酒聊天,没人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