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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区长也不再纠缠细节,今日事态发展已与预期相去甚远,他无意继续周旋,只求速战速决。
“先去办公室谈吧。”
李红樱应声领路,将二人请入办公室,奉上茶水后道:“此处条件简陋,还请两位领导包涵。”
“不必客气。”
郭区长饮下一口粗茶,并未动怒,放下茶杯说:“依我观察,你们兴办这家机械厂前景并不乐观。”
李怀德附和道:“确实,你们虽有设备,但技术力量薄弱,难以充分发挥设备效能。”
郭区长接着表示:“我认为街道应当集中精力发展卤肉铺与罐头厂,将其做大做强,而非涉足机械制造这一陌生领域。”
“领导,我们已有规划。
目前招募了五十名学徒,稍加培训便可逐步投产,同时能解决五十个就业岗位。”
郭区长提议:“此事容易解决。
五十名学徒可随设备一并转入轧钢厂,由他们给予相应补偿即可。”
李红樱稍作迟疑,果然如先前所料,郭区长此行是为支持李怀德而来。
“领导,此举恐怕不妥。
这些设备并非街道资产。”
此言一出,郭区长与李怀德皆露诧异之色。
两人对视后,郭区长问道:
“此话何意?设备不属于街道又属于谁?”
李主任解释道:“这批机床是旅居莫斯科的爱国华侨指定捐赠给街道的,用于双方合作建设机械厂。
因此,设备产权并不归属街道。”
“难道不是你们自行购置的?”
李怀德急切追问。
李红樱回答:“当然不是。
街道哪有资金购置这批价值数十万的机床?”
机床价格不菲,李怀德此前未及细想,只以为唯有集体性质的街道才有能力置办,个人绝无可能。
但他未曾料到设备竟不属街道所有。
李红樱进一步说明:一位目前居住于莫斯科的街道居民,得知家乡就业困难,便联合友人购置了一批二手机床,与街道合作筹建机械厂。
何雨柱早前与李红樱商议时便构思此策。
街道确有不少旅居莫斯科者,李红樱借用了其中一位的名义,由何雨柱以俄文撰写文件,申明以机床与街道合作。
双方共同创办机械厂,招募本街道居民。
以此为由,便可婉拒郭区长的提议。
解释完毕后,李红樱请何雨柱取来一份文件,递给郭区长:
“领导请过目,这是对方寄来的信函。”
郭区长见文件通篇皆为俄文,顿感棘手,完全无法解读。
“文件就不必看了。
此事……”
郭区长内心犹豫不决。
李主任致歉道:“领导,实在抱歉。
对方明确要求与街道合作,若将机床转给轧钢厂,日后他回乡探亲时,我无法交代。”
“既然对方有明确意愿,便依其要求办理。”
郭区长虽为领导,但仅是副职,无法强行命令李红樱将设备移交李怀德,此举于理不合。
李怀德欲言又止,终究未再多说。
涉及旅居莫斯科的华侨,此事可轻可重。
对方能联络侨胞捐赠二十余台机床,其背后能量难以估量,或许结识高层人士。
己方计划本不光彩,难以公开言明。
若不慎触礁,反将引火烧身。
郭区长不再提及机床移交之事,转而谈论其他话题。
李主任却趁机诉苦:“领导方才所言极是。
仅从重型机械厂聘请两位师傅,技术力量确实单薄。
不知轧钢厂能否支援两名车床师傅?”
“这……”
郭区长顿觉自陷窘境。
本想为轧钢厂争取这二十台机床,未料事未成,反需倒贴人力?
李红樱补充道:“正欲向领导汇报:此机械厂既为华侨捐赠,若缺乏足够师傅培训操作工,待对方前来视察,恐将责备街道敷衍塞责、未能认真办事。”
“不过.”
李怀德暗自思量,这回行事确实冲动了些,虽未闹僵,却也落了下风。
如今既未达到预期目的,又开罪了街道,总得设法弥补与街道的关系。
否则自己这副厂长便是失职——轧钢厂虽属部委直管,仍少不了与街道往来,需要街道的支持配合。
尤其住房一事,许多工人都住在街道辖区内,若街道暗中作梗,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这个管后勤的。
“轧钢厂能顺利生产,离不开街道在后勤方面的大力支持。
现在街道遇到难处,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李怀德把调子起得很高,接着道:“只是厂里目前生产任务繁重,只能临时借调一位师傅过来。”
李红樱闻言大喜,她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开口,没料到李怀德真答应派一位师傅。
李红樱便说:“我认得你们厂的丁光泰师傅,把他借调过来就行。”
李怀德自然不可能认识全厂职工,就问:“这位丁师傅是几级工?”
若是级别太高,他可不能轻易放人,高级工人个个都是宝贝,生产任务早就排满了。
“他级别不高,四级工。”
四级工刚迈入中级工门槛,在轧钢厂属于中坚技工,人数不少。
李怀德点头:“四级工挺好,可以,回头我安排他过来。”
这算是给街道的一份补偿,自己强要机床未成,总得消解此事的影响,免得被杨厂长那边抓住把柄。
见李怀德与李红樱谈妥,郭区长便借口还有别的事,起身告辞。
李红樱遂送两人出门上车,目送离开。
回到办公室,李红樱将结果告知何雨柱。
何雨柱说:“那正好趁热打铁,赶紧把丁师傅请来。”
原以为还得找杨厂长才能解决,没想到李怀德自己送上门来,这回他可真是亏大了。
“对,我这就回去办手续,放心,他既然答应了就不敢反悔。”
答应的事若敢变卦,街道自有办法让李怀德不好过。
李怀德刚回到轧钢厂办公室,街道派来办事的人已到了。
李怀德只得认下,签字办妥手续,将丁光泰借调至街道机械厂。
等街道的人离开,他把车间主任叫来训了一通,怪他情报有误。
车间主任满腹委屈,憋着火回到车间,看见易中海就瞪眼。
随便寻个由头把易中海训了一顿,易中海忍不住问:
“主任,这是怎么了?”
“都是你惹的事!那机械厂的车床是华侨捐的!”
易中海叫冤:“主任,我就是闲聊时提了一句,哪知道是捐的还是街道买的?”
车间主任被噎得无话可说。
是啊,易中海只是提了句街道有二十多台车床。
这话本身也没错,谁让李怀德没查清楚就想伸手呢?只能吃个哑巴亏。
易中海也觉晦气,事情怎会变成这样?本以为李怀德出面,能把车床从街道弄来。
谁知竟是如此收场。
丁光泰接到借调通知时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怎么被借调出去了?
不过这倒是好事,借调通常有补贴,能多份收入,活儿往往也轻松些。
下午,丁光泰便带着手续来到街道。
办完所有流程,李红樱陪他前往机械厂。
何雨柱接待安顿,并与他谈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其实很简单:给这些学徒上课,尽快让机器转起来。
“行,那今天就开始讲课,从基础讲起,先做最简单的零件。”
“好,丁师傅,后面就辛苦您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一定配合。”
丁光泰虽只是四级工,带徒弟的经验却十分丰富。
讲课生动风趣,引人入胜,大多数学徒听得认真,只有个别走神。
何雨柱默默记下,自己也专心听讲。
他虽然已入门,但眼下只是一级工,还需快速积累经验。
何雨柱发现听师傅讲课,比亲手操作涨经验还快,因此听得格外仔细。
丁师傅不光讲理论,更注重结合实际,先用木头示范,让学员掌握基本操作,再上机器练习,确认学会后才放心让学徒 操作车床。
起初生产的是最普通、最通用的零件。
就这样,一台台机器逐渐运转起来。
何雨柱又去找佟志,问:“想不想挣点外快?”
“这话怎么说?”
佟志问。
佟志拿的是固定工资,夫妻俩收入虽不低,但开销也大。
何雨柱问道:“你们厂生产任务虽然紧张,但应该还是能安排轮休的吧?”
“对。”
何雨柱接着说:“我在轧钢厂请了一位丁师傅,不过他一个人带几十个学徒实在忙不过来。
你能不能帮忙在重型机械厂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在轮休时来我们这儿帮忙?我们按工时付报酬。”
佟志一听,眼神顿时亮了。
之前何雨柱是想找一位长期驻厂传授技术的师傅,但那样需要占用大量时间,重型机械厂多半不会放人。
但如果只是让工人在休息时过来做点零工,很多人应该都乐意。
“过去主要是带学徒?”
何雨柱答道:“对,主要是指导学员,如果想直接参与生产也可以。”
何雨柱手上有从6马力到12马力共五套柴油机的制造图纸。
如果不擅长带徒弟,也可以直接操作车床进行加工,按件计酬。
机械厂属于街道集体企业,这样做是符合规定的,并不是为私人打工。
听了这番解释,佟志便说:“那就好办了。
之后我每天应该都能找几个人过去,人数不一定很多,但三五个应该没问题。”
重型机械厂里不少工人手头紧,利用休息时间挣点外快,很多人都会愿意。
厂里实行轮班制,并不是周日全厂休息,这样机器也能持续运转。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主要生产的就是柴油机机头。”
佟志点头:“没问题,去的人都会做这个。”
快到家时,何雨柱看见许小妹在院子里等着,她冷着脸问:
“何雨柱,我姐生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259. 259.
何雨柱吓了一跳,急忙说:“这话可不能乱讲,要出大事的。”
许招娣生下孩子后,何雨柱很快就去看了,随后便放下心来。
那孩子长得像他妈妈。
都说儿子随娘,女儿随爹,这话一点不假。
何雨柱反问:“你从哪里看出孩子像我?”
许小妹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别装了,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像我姐,但我还是能看出他像你小时候。”
“别胡说,我怎么没看出来像我?”
其实何雨柱心里有点虚。
很多事就像一层窗户纸,没人捅破时,大家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可一旦有人提醒,别人就会仔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