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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武拿下来的第三天,城里的秩序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县衙门口那几袋漏出来的大米被清理干净,青石板重新露出了本来的颜色。街上的铺子开了几家,卖针线杂货的、修鞋的、卖烤红薯的,炉子支在门口,热气裹着甜香味飘了半条街。路过的行人比前一天多了些,脚步也不像刚进城那会儿那么快了。

上午,林天在县衙里看地图。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毛微微抬着,是那种不怎么着急但确实有点意思的表情。

侦察报告来了。福州来的那支援军,走到建阳外面停住了,昨天原地驻扎了一天,今天一早开始往南退。退了。赵刚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打就退了。

意料之中。林天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地图的等高线上划着,他们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到了建阳发现邵武已经丢了,再往前走没了补给点,三个团的孤军往里扎,汤恩伯也不会同意。退了最好,省得费弹药。

赵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电报又看了一遍:张国基跟着那支援军一起撤了吗?还是另有去向?

电报里没说。但按张国基的性子,他不会跟着别人的队伍走。他手里还有两千来人,拉到福州之后肯定要重新整编。林天抬起头,把手里的铅笔放在桌上,他在邵武丢了一千多人,到福州之后汤恩伯能给他补多少?补不齐的。他那两个师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福建方向,短时间之内是不是不会再有大仗了?

不一定。汤恩伯手里还有不少部队,只是分散在沿海各个港口,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把兵力重新聚拢,我们还是要打。林天往椅背上靠了靠,但给我们留出了时间。邵武到福州还有几百里地,中间隔着建阳、南平,每个地方都得布置,不是一天两天能走完的。他需要时间重新布置,我们也需要时间把后方稳固下来。

当天下午,指挥所收到了南昌转来的一份电报。电报是基地装备部发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大——飞机厂总装线上第一架飞机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合拢,正在进行发动机吊装和航电系统调试,预计半个月后具备地面试车条件。如果调试顺利,一个月之内可以进行首次试飞。

林天看完电报,原本有些凝重的眉头松开了些。他把电文递给赵刚,赵刚接过去看了两遍,抬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一个月试飞。这个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陈师傅他们是真的拼了。

南昌那边的日子越过越顺,我们在前面打仗也安心。林天把电文折好收进抽屉,等这架飞机飞起来,南昌就真正有了能造飞机的地方。到时候学员一批一批从学校里出来,流水线一台一台转起来,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李云龙和张大彪从前面的防区赶回来了。两人是从建阳方向的警戒线返回的,来回走了快四十里路,裤腿上的泥还没干透,裤脚卷到膝盖上面,露出的皮肤上沾着干涸的泥块和草籽。

李云龙一进门就朝桌上看了一眼,像是找水壶,看到桌角放着一壶温茶,直接拿起来倒了一碗灌下去,喘了口气才开口:建阳那边空了。城外原有的国军工事拆了一部分,没拆完的地方也丢着没人管,几处哨棚里面还留着破棉被和空罐头盒,人早就走干净了。张国基走的时候没有往建阳方向退,反而转向东南抄小路走了,看样子是直奔福州方向,不想在建阳再跟咱们纠缠。

他跑得倒是利索。赵刚接了一句。

跑吧。他在前面跑,咱们在后面追,追到福州边上打一仗,打完他还能往哪里跑?林天把茶壶推到李云龙面前,你们跑了快四十里路,先歇歇脚。等建阳方向的侦察结果最终确认之后,主力再往前推。

李云龙又倒了一碗茶,端着碗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头一回打福建的仗,地形是真不一样。南昌那边打完出来都是平原,这边到处都是山。好在这段时间训练跟上来了,部队爬起山来比刚出南昌那会儿顺当多了。

那就好。建阳那边如果确认没有守军,二师先往前推进到建阳外围展开驻防,一师在后面休整,轮换交替。两天之后主力前移。电报联络随时保持畅通,南昌那边有新情况随时转过来。

张大彪从进门后就靠着墙听,这会儿直起身来,拍了拍裤腿的泥:那我去跟部队交代一下,让二师的先头营明天凌晨出发,争取天黑前在建阳城外展开布防。炊事班跟着走,午饭在路上解决,不让部队空着肚子行军。

去吧。让各营长把行军路线核对清楚,别走到半路绕进山里出不来。后勤上的事交代清楚,粮食和弹药用量提前算好。

张大彪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李云龙喝完茶,把空碗搁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的骨节,也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司令,那个飞机厂第一架飞机首飞的时候,我能去看看不?

先打仗。打完仗,飞机飞给你看。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夜风吹过县衙院子里的老槐树,刚刚开春的叶芽在风里轻颤着。屋里的人散去之后安静了不少,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赵刚伸手把灯罩正了正,光便又稳定下来,照着桌上的地图和半杯残茶。林天靠着椅背望向窗外,远处田野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在亮,不大亮,但在这个春夜显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