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轮碾过沙丘,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很快又被风抚平。林夏望着窗外,沙漠的阳光像针一样扎眼,远处的沙粒在阳光下跳跃,晃得人睁不开眼。姜少握着方向盘,喉结动了动:“这地方,连盐蒿都长不活,咱的麦子……”

“试试才知道。”林夏打断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盐罐,里面的麦种裹着层盐晶,在阳光下闪着光,“老马说的韧劲,总得在更狠的地方才看得出来。”

他们在沙丘背风处扎了营,用帆布搭起简易的棚子。林夏把麦种倒在掌心,混了些砸碎的盐蒿杆,撒进挖好的浅沟里。沙子太细,抓不住水分,她就让姜少用帆布兜住晨露,一点点浇在沟里:“沙漠的水金贵,得让它们学着省着用。”

夜里,沙漠的风像狼嚎,帆布棚被吹得哗哗响。姜少裹紧毯子,听见林夏在念叨:“根得往深了扎,越深越能摸着潮气……”

种下的第三天,一场沙暴席卷而来。黄沙像潮水般涌过,把浅沟埋得严严实实,连棚子的边角都被沙堆压塌了。姜少扒开沙子,手被烫得通红——正午的沙子能煎熟鸡蛋,埋在底下的麦种怕是早成了焦炭。

“别挖了。”林夏按住他的手,指着沙堆边缘,“你看。”

那里,一小截绿芽正顶着沙粒往上钻,芽尖裹着层细密的绒毛,像披了件防沙衣。扒开周围的沙,更多的绿芽冒了出来,根须在沙下织成张网,每根须上都缠着小沙粒,像穿了层铠甲。

“它们把沙子当保护层了。”林夏眼睛亮起来,“沙暴来的时候,根须拼命往深处钻,沙粒被根须缠住,就成了挡沙的墙。”

姜少摸了摸沙粒,烫得缩回手:“可这沙子烫得能烤熟红薯,它们咋没被烫死?”

“你看芽尖。”林夏捏起片嫩叶,上面有层白霜,“这是它们排出来的盐分,能反射点阳光,降温。”

果然,白霜下的叶片凉凉的,和滚烫的沙子完全不同。

沙漠的旱比盐碱地更狠,帆布兜的晨露根本不够。几天后,麦苗开始打蔫,叶片卷成细条,像被抽走了精气。姜少望着远处的蜃景,喉咙干得发疼:“要不……回去吧?咱带的水也不多了。”

林夏却盯着麦苗的根须——那些根须在沙下悄悄分叉,像无数条小蛇,朝着不同的方向蔓延。她跟着根须挖下去,半尺深的地方,根须缠着块碎石,石缝里竟有点潮气。

“它们在找水。”林夏眼睛一亮,“沙子漏水性强,但石头缝里会存住点夜间的露水。”

她让姜少跟着根须的方向挖沟,果然,在几处有碎石的地方,都挖出了潮湿的沙。林夏把带来的盐花撒在湿沙上:“盐能吸水,让潮气聚得更多点。”

几天后,麦苗不仅挺直了腰,根须还在沙下织成了张密网,把碎石周围的潮气都拢了过来。姜少扛着水桶回来,桶里是远处绿洲引来的水,他刚要往麦垄浇,被林夏拦住:“别浇透,让它们记着找水的劲,不然惯坏了。”

她用手指蘸着水,顺着根须的方向滴了几滴:“渴着点,才知道往深处钻。”

沙鼠盯上了麦田。这些小东西钻洞的本事比根须还厉害,一夜间就啃断了几株麦苗的根。姜少气得要挖鼠洞,林夏却看着被咬断的麦苗笑了:“你看,断口处冒出了更多的新芽,比原来还壮。”

她找来些干枯的骆驼刺,插在麦垄边:“沙鼠怕这刺,更重要的是,骆驼刺的根能扎到地下的水层,咱的麦子能跟着它的根找水。”

果然,沙鼠没再来。而麦苗的根须,真的顺着骆驼刺的根往深处钻,叶片也染上了点骆驼刺的灰绿色,更能扛晒了。

姜少蹲在垄边,看着麦苗间突然冒出的小蘑菇,愣住了:“沙漠里还有这东西?”

“是麦根分解了骆驼刺的枯杆,长出的菌子。”林夏摘下朵蘑菇,闻了闻,“能吃,还能当肥。”

她把蘑菇埋在土里,笑着说:“你看,连沙漠的鼠子、枯刺,都能成麦子的帮手,就看你会不会用。”

沙漠的昼夜温差能差出几十度。白天热得能晒脱皮,夜里却能冻得人裹紧毯子。麦苗白天把叶片卷成筒,减少水分蒸发;夜里就舒展开,吸收露水和凉气。姜少半夜起来查棚子,发现麦苗的叶片上结着层薄冰,太阳一出来,冰化成水,正好被根须吸了去。

“这是把夜里的寒气存起来,白天用呢。”林夏看着冰化成水渗进沙里,“比咱带的水壶管用多了。”

有天夜里下了场小雨,虽然只有几滴,却让麦苗像喝了琼浆。它们借着雨水,把根须往沙下扎得更深,甚至穿透了坚硬的钙积层。姜少挖开沙,发现根须在钙积层上钻出了细密的小孔,像用牙啃出来的:“这是把在盐碱地学的本事用上了?”

“不止,”林夏指着小孔周围的沙粒,“它们把盐分排在根须周围,让沙粒变得松软,才能钻透这硬壳。”

麦子抽穗时,沙漠迎来了难得的阴天。穗子不高,却沉甸甸的,麦芒上沾着沙粒,像镀了层金。林夏和姜少收割时,发现每粒麦子都比别处的硬实,咬开壳,里面的淀粉泛着点淡淡的黄,带着股沙粒的干爽味。

“磨成粉,做沙饼肯定香。”姜少掂着麦穗,笑得露出白牙。

他们把麦粒装进盐罐,剩下的麦秆没舍得扔,捆成束插在沙丘上。风一吹,麦秆带着沙子响,像在唱歌。林夏望着远处的绿洲,那里的骆驼刺丛里,新的绿芽正顶着沙粒往上冒——是风吹过去的麦种发的芽。

“你看,”林夏指着绿芽,“它们自己找着路了。”

姜少发动车子,后备箱里的盐罐晃出轻响。林夏打开罐盖,麦粒上的沙粒滚出来,落在手心里,不扎人,反而有点暖。

“下一站去哪?”姜少问。

林夏看着地图,指尖点在片标注着“冻土”的区域:“听说那里的土能冻成石头,咱的麦子,要不要去学学在冰里扎根?”

车窗外,插在沙丘上的麦秆还在响,像是在说:“去哪都行,只要往下扎,总有能长的地方。”

沙粒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落在麦粒上,和盐晶混在一起,闪着光。那是沙漠的印记,也是麦子在绝境里,硬生生闯出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