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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2章 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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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来了啊。”沈凌峰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婉姑姑!”小骏骏一看到苏婉手里的牛皮纸包,立刻从沈凌峰腿上滑了下来,像个小火炮一样冲了过去。

他可是知道的,小婉姐姐每次来,那个纸包里绝对装着好吃的。

苏婉笑着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骏骏,用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小馋猫,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说着,她解开红绳,打开牛皮纸,里面赫然是一大块金黄酥软的鸡蛋糕,还有几块油汪汪的桃酥。

“哇!是鸡蛋糕和桃酥!”小骏骏欢呼雀跃。

“拿去吃吧,不过要慢慢吃,不能噎着,吃完记得漱口,不然牙齿里会长小虫子的。”苏婉温柔地叮嘱着,将纸包递给小骏骏。

“谢谢小婉姑姑!”小骏骏抱着纸包,乐颠颠地跑到一旁的小桌上,开始享用他的五一节大餐。

跟在郑秀和苏婉后面的,是刘强和杨红夫妻俩。

刘强穿着一身洗得发旧但干干净净的蓝色工人装,虽然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他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篮子上盖着新鲜的芦苇叶。

杨红则穿着一身碎花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一进院子,目光就在外孙小骏骏身上转了一圈,看到小家伙白白胖胖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爸,妈,郑姐,你们怎么这大清早的就过来了?”刘小芹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迎了上去。

“今天不是五一嘛,厂里放假。我和你爸一大早去买菜的时候,看到这小黄鱼不错,就买了一些,带过来添个菜。”杨红笑着说道,一边示意刘强把篮子放下。

刘强乐呵呵地将菜篮子放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掀开上面盖着的芦苇叶。

“哟!”正在一旁喂鸡的陈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好家伙,这么新鲜的小黄鱼!”

只见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条小黄鱼,每一条都有巴掌大小,通体金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老话不是说嘛,‘四月黄鱼赛人参’。”刘强颇为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个时候的黄鱼,正是肚子里甩籽前最肥美的时候。浑身都是蒜瓣肉,不管是红烧还是清蒸,那味道都没得挑。我寻思着骏骏正在长身体,吃点鱼聪明,就多买了点。”

“哎呀,爸,妈,你们留着自己吃多好,还特意送过来。”

“一家人说两家话。”杨红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我们俩能吃多少?行了,别愣着了,我来收拾这鱼,中午咱们就加个红烧小黄鱼。”

说着,杨红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拿出一个搪瓷脸盆和一把剪刀,回到井边。

“妈,我来洗吧,您歇会儿。”刘小芹赶紧去抢剪刀。

“你洗你的被子去,这鱼腥味重,你别沾手了。”杨红不由分说地推开女儿的手。

“就是,小芹,你洗被子,我来帮你搭把手。这太阳好,早点晾了,到晚上就能干。”郑秀也挽起袖子,走到洗衣盆前,帮着刘小芹搓洗起粗布床单来。

一时间,石头小院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井边,棒槌捶打衣服的“梆梆”声,剪刀剪开鱼肚子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洒在清凉的井水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刘强则笑眯眯地走到石凳旁,一把将正在吃鸡蛋糕的小骏骏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

“哎哟,我的乖孙子,让外公掂掂,是不是又沉了?”刘强逗弄着小骏骏,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外公,我长大了,我要像小叔一样高!”小骏骏挥舞着小手喊道。

“好,好,像你小叔好,有出息!”刘强抱着孙子,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苏婉很自然地走到沈凌峰身边,也不吱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大人们在院子里忙活。

沈凌峰看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招娣姐今天没来?”

刘招娣今年二十岁了。

三年前,靠着沈凌峰暗中运作,她顺利进了供销社当学徒工,踏踏实实干了一年后就转了正。

在当下这个年头,“八大员”可是极其吃香的工作,更别说供销社这种管着物资分配的大单位,那绝对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她呀,上班去了。”杨红麻利地用剪刀铰掉小黄鱼的鱼鳍,一刀剖开鱼肚,刮干净里头的黑膜,跟着叹了口气,“越是赶上节假日,供销社里头就越忙,简直忙得脚后跟打着后脑勺。她现在是正式工,肯定得顶在最前面,哪有工夫放假休息啊。”

“忙点挺好,年轻人多锻炼锻炼。”郑秀在一旁搭了腔,双手正用力揉搓着床单上的肥皂沫。

刘小芹一边把床单里的水用力拧干,一边往老妈跟前凑了凑,压低嗓门八卦起了自家妹妹的终身大事:“妈,招娣今年也是二十的大姑娘了,她找对象的事儿到底定下来没有啊?”

一提到这个,杨红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是骄傲,又似是发愁。

“唉,别提了,为这事儿,我跟你爸头上的白头发都多长了好几根。”杨红将洗干净的一条小黄鱼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自从她当了供销社的正式工,这给她介绍对象的人,门槛都要踏破了。”

“那是好事啊。”刘小芹笑着说,“说明咱们招娣条件好,抢手。”

“好是好,可这丫头眼光高啊!”杨红抱怨道,“上个月,街上的李阿婆介绍了一个,是柴油机厂的技术员,家里成份好,八辈贫农,人也老实本分。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呢!人家说了,只要招娣点头,结婚的时候,‘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尽量凑齐。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吧?”

在这个讲究“三大件”和家庭成份的年代,一个柴油机厂的技术员,还能许诺凑齐“三转一响”,这绝对是无数大姑娘梦寐以求的良配。

“那招娣怎么说?”郑秀也来了兴趣,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

“她?她去见了一面,回来就跟我说,那人太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跟他说话,就像是对着一截木头。还说那人身上一股子机油味,连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没看过,没有共同语言!”杨红气得用剪刀在案板上敲了两下,“你说说,这过日子又不是看书,共同语言能当饭吃啊?人老实顾家,工资高,不比啥都强?”

沈凌峰在一旁听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刘招娣这丫头,性格外向,又在供销社那种见多识广的地方工作,眼界自然高了。

她想要追求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温饱,还有精神上的契合,这在七十年代,算得上是思想非常前卫了。

“妈,您也别逼她太紧。”刘小芹劝慰道,“招娣现在有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慢慢挑,总能遇到合适的。强扭的瓜不甜。”

“我也知道,可她都二十了,再拖两年成了老姑娘,好小伙子都让人挑光了。”杨红叹着气,继续对付手里的小黄鱼。

“不说招娣了,秋生在部队里怎么样?”陈石头把鸡喂完,洗了把手,凑过来插话道。

刘秋生从小就崇拜军人,做梦都想穿上那身绿军装。

初中毕业后,他死活不愿意去工厂上班,非要去当兵。

家里拗不过他,加上当时的政策也鼓励青年参军,就在前年,他如愿以偿,穿上了海军的军装,成了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

一提到儿子,刘强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他把小骏骏放回地上,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仔细包着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好着呢!前几天刚收到的信和照片。”刘强把照片递给陈石头,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豪,“信上说,他现在驻扎在舟山基地,已经当上班长了。平时除了训练,还要跟着军舰出海巡逻,保卫祖国的海疆呢!”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照片上,十八岁的刘秋生穿着标志性的海魂衫,头上戴着白色的无檐水兵帽,帽沿上的黑色飘带在海风中飞舞。

他双手端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身板挺得笔直,背景是一艘巨大的灰色军舰,眼神坚毅,英姿飒爽。

“哟,秋生这小子,穿上这身军装,可真精神!”陈石头赞叹道,“比在家里那会儿壮实多了!”

“可不是嘛,这当了兵,气质都不一样了。”郑秀也夸赞道。

刘小芹看着弟弟的照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是高兴,也是想念:“这臭小子,一走就是两年,也不知道在海上苦不苦,风吹日晒的,看这照片,脸都黑了一圈。”

“干革命哪有不苦的!保家卫国,那是无上的光荣!”刘强板起脸,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他在信里说了,部队伙食好着呢,天天能吃上白面馒头。他还说,等今年年底探亲假,要带几条东海的大带鱼回来给咱们尝尝鲜呢。”

“是啊,”杨红眼角带泪,笑着补充道,“信里还夹了五块钱津贴,说是给骏骏买糖吃。这小子,总算是圆了他打小的军营梦,我和他爹在街坊邻居面前,腰杆子都挺得倍儿直!”

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与时代印记的琐碎对话,沈凌峰静静地倚靠在竹椅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平凡生活。

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有最平凡的人间温情、一篮子鲜美的小黄鱼、阳光下晾晒的干净被单,以及至亲之人平安顺遂的岁月。

对于曾经在尔虞我诈的商海与风水局中漂泊了一世的沈凌峰而言,眼前的安宁,胜过世间一切虚妄的功名。

院子里其乐融融,阳光渐渐升到了头顶,将整个小院照得一片通亮暖融。

就在这充满温馨的时刻,一阵突兀的喇叭声,突然从院外穿透而来。

“有人在吗?有人在家吗?!”

“沈凌峰!沈凌峰同志在不在家?!”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透力极强,带着老上海妇女特有的口音。

院子里的笑谈声戛然而止。

刘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杨红停下了手中的剪刀,郑秀和刘小芹也纷纷转过头去看向院门口。

“听这声音……是街口传呼站的张大妈吧?”陈石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抹布。

沈凌峰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张大妈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胳膊上套着红袖章,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哎哟……沈……小沈同志你在家啊!”张大妈一边用手背擦着汗,一边大声嚷嚷,“快!快去传呼点!有你的长途电话!”

沈凌峰神色微动,沉声说道:“张大妈,您别急,慢慢说,是哪里的长途?”

张大妈缓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是京城……是京城那边打过来的长途电话!说是姓苏,是个女的……应该有什么急事找你,线路都给你占着呢,赶紧去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