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民的脚步踩在被冻得坚硬如铁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算厚实的呢子大衣,将下半张脸埋进粗糙的毛领里。
风从广袤的贝加尔湖面上刮来,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过高耸的铁丝网,发出“呜呜”的尖啸,仿佛是这片冰封之地的亡魂在哭泣。
这里是地狱,但也是他能够苟延残喘的地方。
王伟民每天都在提醒自己这一点。
他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干部,一个在权力场中游刃有余的“王主任”,变成一个背叛了祖国、在这片苦寒之地摇尾乞怜的叛逃者,最终又靠着出卖灵魂和知识,爬到了“训练营教员”这个不好不坏的位置。
他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只是这场闹剧的代价,是尊严、是过去、也是未来。
他快步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那栋唯一湖畔的独立营房。
那是第74号训练基地的指挥官,达里娅·伊万诺夫娜·波波娃少校的办公室。
也是他的温柔乡,他的绞肉机,也是他在这片冰原上唯一的庇护所。
走到那扇厚实的木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了冰冷的却又带着松木香的空气,让那股寒意侵入肺腑,使自己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明一些。
然后,他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门内没有传来回应,但紧接着,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王伟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壁炉暖意、昂贵香水以及伏特加凛冽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室内的景象,一个娇小而火热的躯体便如同一只矫健的雌豹,猛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瓦西里,我亲爱的瓦西里,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又充满磁性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熟悉的、让他既贪恋又警惕的战栗。
王伟民下意识地伸手抱住怀中的女人,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浓郁而魅惑的香气,像是盛开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的黑色郁金香,美丽、稀有,却带着致命的毒性。
这就是达里娅。
一个即将年满四十,身高却不足一米六的女人。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没有在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成熟的、令人难以抗拒的韵味。
她的皮肤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更衬得她脖颈修长,宛如天鹅。
她此刻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深紫色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
虽然娇小,但她的身材却保持得极好,没有丝毫赘肉,每一寸都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和柔韧性。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此刻正仰视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里身为基地指挥官的威严,只剩下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欲望。
王伟民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心中却在无奈地苦笑。
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句话放在眼前这个战斗民族的女人身上,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
她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每一次的欢愉,对她而言是征服与释放,对他而言,却更像是一场能将他彻底榨干的战斗。
而且,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需求。
只要兴致来了,无论白天黑夜,一个电话,他便必须放下手头的一切,来到这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后面,连接着一间比高级酒店的套房还要奢华的休息室,那是她的领地,也是他的“刑场”。
或许,这就是KGb顶尖特工训练留下的后遗症吧。
王伟民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像她这样的人,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排解压力和确认控制权,而他,就是她在这片冰冷世界里,最听话的工具。
“怎么了,我的大学士?看到我不高兴吗?”达里娅感受到了他瞬间的僵硬,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怎么会,亲爱的达里娅。能接到您的召唤,是我的荣幸。”王伟民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挤出一个温顺而讨好的笑容,微微低下头,在那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仿佛是一个信号。
达里娅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双臂用力,更紧地缠住他的脖子,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拉进了温暖的办公室。
王伟民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反手带上门,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门被彻底锁死。
他将自己与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彻底隔绝,同时也再一次,将自己交给了这个能主宰他命运的女人。
…………
半个小时后。
王伟民半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床头,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丝被。
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中,让他那被掏空了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
怀里,达里娅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慵懒地蜷缩着,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金色的发丝铺散开来,散发着欢愉过后的迷人香气。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那虽然不再年轻、但依旧结实的胸膛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指甲划过皮肤的轻微痒意,让王伟民的身体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拍打着厚厚的玻璃窗,更显得这间屋子里的温暖与安逸弥足珍贵。
“亲爱的,你的课讲得怎么样?”达里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得到满足后的愉悦。
“还行。”王伟民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道,“那些小乌鸦们很听话,也很……贪婪。他们渴望力量,渴望证明自己,这让他们学得很快。”
“那是因为你的课足够‘真实’。”达里娅轻笑了一声,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轻轻抚摸着他胸口的那道伤疤,“你教给他们的,是那些教科书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是华夏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那些关于‘关系’、‘人情’、‘派系’的门道,比任何射击和格斗技巧都更有用。”
王伟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他教的那些东西,曾是他前半生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最终被迫逃离祖国的根源。
如今,他却要将这些阴暗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打包成“课程”,贩卖给这些即将回去啃噬自己祖国的同胞。
这种感觉,让他时常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
但他早已学会了将这种情绪深埋心底。
“总部来命令了。”达里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伟民心中一凛,他知道,正题来了。
这个女人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刚才那番云雨,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他掐灭了烟头,问道:“什么命令?”
“我们潜伏在华夏北方的几只‘乌鸦’,失联了。”达里娅的刚才的万种风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KGb少校的果决与冰冷,“信号中断超过了二十天,按照规定,他们已经被认定为‘永久性失联’。”
王伟民的瞳孔微微一缩。
永久性失联,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所谓的“同志”,很可能已经在某个秘密的审讯室里被撬开了嘴,或者,干脆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被一颗子弹结束了他们可悲的生命。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瞬间让他四肢发冷。
他很清楚,那些“乌鸦”的今天,随时可能就是他的明天。
达里娅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从他的臂弯里稍稍抬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瓦西里,你应该知道,这几年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我们的国家正在全力发展,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远东。但华夏那边,似乎总有些不识时务的蠢货,想要挑衅我们红色巨熊的威严。”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特别是年初的时候,在乌苏里江的几座小岛上,他们的边防军居然敢主动向我们的巡逻队开火。虽然冲突很快被控制住了,但总部的战略分析部门认为,这绝不是一次偶然事件。他们怀疑,华夏高层内部,有一股强硬的势力正在抬头,试图通过制造边境摩擦,来转移他们国内引发的严重矛盾。”
王伟民沉默地听着。
这些信息,他作为“教员”,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年初的那场边境冲突,虽然在两国官方的刻意淡化下没有掀起太大波澜,但在情报界,却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双方都在疯狂地想搞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知道,达里娅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