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人,缺料,缺时间。
这就是后勤二团目前面临的最真实的困境。
作为一支远在异乡的后勤保障部队,他们就像一个超负荷运转的抽水泵,要用有限的资源,去满足前线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
“老李,你的火气,我可以理解,但问题总要解决。”苏国梁放下茶缸,语气重新变得沉稳,“张政委,安抚战士情绪的工作,你多费心。特别是那些生病的战士,一定要让卫生队好好照顾,营养也要跟上。另外,跟当地阮南同志的联络工作不能断,多做做工作,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用罐头和布料换一些人手过来帮忙。他们熟悉地形,干活也利索。”
他又转向副团长李卫国:“水泥的事,我亲自去跟高炮营的王大炮谈。那家伙欠我一个人情,怎么着也得让他给咱们挤出一点来。铁路枕木那边,不能再等了,你明天就派人去山上,看看那些硬木能不能用,先砍伐一批顶上,质量一定要把关,安全问题是第一位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参谋长赵启明身上,“防御工事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办。你亲自带队去勘察,尽快拿出详细的方案。人手不够,就从团里抽。我们二团,不仅要当好运输队,也要当好战斗队!自己的家门口,必须守住了!”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责任到人,原本有些焦躁的气氛顿时稳定了不少。
李卫国几人虽然依旧面色凝重,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苏国梁准备再布置一些细节时,指挥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嘈杂。
“怎么回事?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苏国梁眉头一皱,对着门口大声喊道,“小李!”
门口的竹帘一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卫员探进头来。
“团长,什么事?”
“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苏国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是!”
警卫员小李领命而去,没一会儿,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有些古怪。
“报告团长!”他一个立正,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是……是侯记者和沈同志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苏国梁愣了一下,“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啊团长!”小李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发红,“他们……他们带回来一头大老虎!好家伙,那家伙可真大啊!车刚停稳,炊事班的赵班长就带人给抬到饭堂去了!”
“什么?老虎?”
这一下,不光是苏国梁,连李卫国、张远山和赵启明都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小子没看错?真是老虎?”苏国梁追问道。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那黄皮黑条纹,还有那大脑袋,错不了!”小李拍着胸脯保证,“现在炊事班的人正忙着剥皮拆骨呢,好多战士都跑去围观了!”
“胡闹!”苏国梁嘴上呵斥了一句,但脸上的好奇和兴致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老虎哪来的?警卫班打的?”
在他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警卫班的战士枪法好,胆子大,在林子里碰上猛兽,顺手打回来加餐,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李挠了挠头,他也答不上来。
屋子里的四位领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原本紧张的讨论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
“走,出去看看!”
苏国梁大手一挥,率先推开了竹门。
讨论暂时中止,没什么比亲眼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丛林之王,更能勾起这群大男孩的兴趣了。
四人走下高脚竹屋,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果然,只见不远处的饭堂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那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解放卡车,就停在饭堂边上。
战士们的议论声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兴奋,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乖乖,你们是没看见,那老虎比俺们村里的猪都大!四个大小伙子抬着都费劲!”
“老虎肉!今天晚上咱们能吃上老虎肉了!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尝过老虎肉是啥味儿呢!”
“老张,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吃过吗?快给大伙儿讲讲,到底啥味道啊?”
一个被称作老张的老兵清了清嗓子,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那可得是陈年旧事了。我跟你们说,老虎肉啊,有点柴,但香!那股子香味,跟猪肉、羊肉完全不一样!吃上一口,浑身都热乎乎的,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古人说,吃了虎肉能壮胆,那是一点不假!”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
“那还有假?今儿晚上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人眼尖,看到了走过来的团长和政委一行人。
“团长来了!政委也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安静下来,原本还勾肩搭背、眉飞色舞的战士们,立刻站得笔直,然后自动自觉地分开一条通道。
“团长好!政委好!”
问好声此起彼伏。
苏国梁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然后带着几位领导,径直走进了饭堂的棚子里。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只见棚子中央的一张长条桌上,赫然躺着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
它身上的皮已经被经验丰富的炊事班战士剥下了一半,露出了下面鲜红而结实的肌肉。
即便已经死去,但它那巨大的头颅、粗壮的四肢和足有三四百斤的庞大身躯,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炊事班班长老赵,正拿着一把雪亮的剥皮刀,手法娴熟地顺着老虎的肌肉纹理进行分割。
他身边的几个战士,则忙着接肉、清洗、准备下锅用的大料。
“好家伙!真是头大家伙!”李卫国忍不住赞叹道。
苏国梁的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却只看到了几个满脸兴奋的警卫班战士,并没有发现沈凌峰和侯婷婷的身影。
他走到一个警卫班战士面前,问道:“小王,这老虎是你们打的?沈同志和侯记者人呢?”
那个叫小王的战士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水盆,擦了擦手,立正回答道:“报告团长!这老虎不是我们打的。侯记者和沈同志……他们跟我们班长和二柱,去边上的村子里了。”
“去村子里干什么?”苏国梁被这回答搞得一头雾水。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旁边另一个正在帮忙拉着虎皮的战士就抢着补充道:“报告团长!是沈同志花钱买的这头大老虎!花了足足两百块华夏币呢!”
这个战士显然是个话匣子,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脸上带着崇拜和兴奋的神情,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我们回来路上,看到有猎户在卖这头母老虎,还有两只刚出生的虎崽子。侯记者一看那两只虎崽子可怜,就想救下来。沈同志二话不说,就跟那猎户谈价钱。那猎户狮子大开口,要五百!沈同志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拍出两百块,说就这个价!那猎户开始还不肯,可沈同志就那么看着他,一句话不说,那气势……啧啧,可真厉害,最后把那猎户给镇住了,只能乖乖拿钱走人。”
“沈同志说了,他只要虎皮和虎骨,这虎肉就全送给咱们团里改善伙食!还有那两只没睁眼的虎崽子,太小了,没法吃东西,我们班长就带着侯记者和沈同志,去东南边的长田村找老乡买点新鲜的羊奶。”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让苏国梁和几位团领导都听得愣住了。
花两百块钱,就为了买一张虎皮、一副虎骨,和救两只没断奶的小老虎?
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两百块华夏币,在这个年代,在国内都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一年多的开销了。
就这么眼都不眨地花了出去,还把最实在的几百斤肉白送给了团里。
张远山和赵启明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惊讶。
他们虽然知道沈同志本事很大,单枪匹马就把侯记者和警卫班的战士从魔鬼林里救了出来,但没想到他出手竟然也如此阔绰。
苏国梁消化了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心里对沈凌峰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
这小子,行事风格真是让人看不透。
不过,不管怎么说,团里的战士们今天是有口福了。
他摆了摆手,对炊事班的赵班长说道:“老赵,好好拾掇!今天晚上,让全团的兄弟们都喝上老虎汤,吃上老虎肉!骨头和皮,给我完完整整地留下来,收拾干净了,回头交给沈同志!”
“好嘞!团长您就瞧好吧!”赵班长一抹脸上的汗,中气十足地吼道,手里的刀舞得更起劲了。
苏国梁又转身对警卫班的战士们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路口守着,等他们一回来,立刻让沈同志来营帐见我!”
“是!”
战士们轰然应诺,转身跑了出去。
安排完一切,苏国梁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头老虎身上。
他忽然觉得,或许,解决二团目前困境的契机,就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