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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35章 长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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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田村,一个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标记的阮南村落,静静地躺在热带雨林的绿色怀抱里。

从后勤二团的临时驻地走过来,不过是两公里左右的山间土路。

道路两旁,是疯长的芭蕉树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阔叶植物,它们的叶片在黏腻湿热的空气中舒展着,将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潮湿的泥土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气、植物腐烂的酸味,还有远处村落里飘来的、混合着牲畜粪便和炊烟的独特生活气息。

潘班长走在最前面,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肌肉结实的背上。

他手里拎着一支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脚步稳健,不时侧过头,用他那洪亮而略带关切的声音叮嘱道:“小沈同志,侯记者,注意脚下,这边的路滑。”

“知道了,潘哥。”沈凌峰轻声回应,步履轻松地跟在后面。

跟在后面的是侯婷婷。

她的怀里,是用那件崭新的军衣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或许是感受到了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两只小虎崽在她怀里轻轻地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如同猫叫般的呜咽声。

侯婷婷一边走,一边心疼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嘴里念念有词:“乖,不闹,马上就有奶喝了,再忍一忍……”

随着村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路边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村民。

他们大多赤着脚,穿着黑色的短褂和裤子,头上戴着斗笠。

看到沈凌峰一行人,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淳朴而热情的笑容。

后勤二团驻扎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战士们不仅会和村民公平交易,换取一些新鲜的蔬菜和粮食,改善伙食,团里的工程队还时常帮助村民修缮被暴雨冲毁的道路和竹屋。

一来二去,军民关系处得相当融洽,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华夏战士几乎是“安全”和“友善”的代名词。

“阿伯,今天天气不错啊!”潘班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放慢脚步,用一口虽然不甚标准、但足够交流的阮南语,热情地跟一个正在田埂上修整水渠的老农打招呼。

老农直起腰,黝黑的脸上绽开一道道深刻的皱纹,他咧开嘴,露出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齿,同样用阮南语大声回应着什么,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沈凌峰保持着微笑,跟在潘班长身后,对每一位投来目光的村民都报以友善的点头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朴实的脸庞,扫过那些在村口泥地里光着屁股追逐打闹的孩童,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信息差碾压……这是他前世身为风水大师,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利器。

而此刻,他拥有的,是整个时代最大的信息差。

他的灵魂深处,清晰地铭刻着未来的历史走向。

用不了十年,当华夏倾尽国力,帮助这个“兄弟之邦”打败了强大的漂亮国,实现了南北统一之后,阮南政府的野心便会急剧膨胀。

他们会推行所谓的“大阮南联邦”计划,妄图建立地区霸权,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枪口调转,对准曾经的恩人。

届时,在当权政府狂热的民族主义宣传和“全民皆兵”的体制下,眼前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这些热情地冲着他们挥手的男丁,这些嬉笑着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华夏叔叔”的半大孩子,都有可能拿起AK-47,在丛林里、在田埂间,毫不留情地向华夏战士射出致命的子弹。

帮着兄弟家赶走了强盗,结果没过几年,这位兄弟摇身一变,自己成了强盗,还要反过来抢你家的东西,甚至要你的命。

这样荒诞而残酷的剧本,现在说出去,谁会相信?

恐怕只会被当成是动摇军心、破坏两国友谊的疯言疯语。

所以,沈凌峰什么也不能说。

他只能将这份沉重的预知,像一块冰一样,深深地藏在心底。

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眼神依旧清澈。

“叔叔!叔叔!”

几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看到穿着军装的陌生面孔,好奇地围了上来。

他们光着脚丫,踩在微烫的泥地上,仰着黑里透红的小脸,用阮南语叽里呱啦地喊着。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还伸手摸了摸沈凌峰军裤的布料,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和同伴们发出一阵哄笑。

侯婷婷看到这些孩子,母性被激发出来,她微笑着,想要从口袋里摸点糖果出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孩子们笑了笑,然后更加抱紧了怀里的虎崽,生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小生命。

孩子们的好奇心很快被她怀里蠕动的包裹所吸引。

“那是什么?”一个孩子指着问道。

潘班长笑着,用阮南语简单解释了几句,说是两只很小的“猫”。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敬畏地看了一眼那个军装包裹,没敢再靠近。

穿过大半个村子,潘班长带着他们来到一栋独立的竹屋前。

这是一栋典型的干栏式建筑,用粗大的竹子和木头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房屋被高高地架在离地约两米的位置,以躲避潮湿的地面和蛇虫鼠蚁。

下方的空间则被一圈稀疏的竹篱笆围了起来,形成一个简易的围栏。

围栏里,传来了“咩咩”的叫声。

几只山羊正在里面悠闲地吃着草料,其中有三只成年羊,两只毛茸茸的小羊羔。

小羊羔不时地凑到一只体型最丰满的母羊身下,拱来拱去,寻找着奶水。

“就是这家了。”潘班长指了指竹屋,“我以前来买过他们家的鸡蛋,主家姓陈,人还不错。”

他说着,率先踏上了通往竹屋的简陋竹梯。

竹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显得有些不太牢固。

“咚、咚、咚。”

潘班长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竹编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阮南老头,身材干瘦,皮肤在常年的日晒下呈现出深邃的古铜色,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潘班长,先是有些警惕,但认出是熟面孔后,脸上的线条放松了下来。

潘班长立刻堆起笑脸,用阮南语和老头热情地交谈起来。

沈凌峰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们的交流。

他听不懂阮南语,但他能从老头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读出一些信息。

潘班长指了指楼下的侯婷婷和她怀里的虎崽,又指了指围栏里那只正在哺乳的母羊,双手比划了一个喝奶的动作。

陈老头的目光顺着潘班长的指引,投向楼下。

他看到了穿着同样军装的沈凌峰和侯婷婷,当他的视线落在侯婷婷怀里那个微微蠕动的军装包裹上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探出头,仔细地看了看那两只虎崽,又看了看自家那只膘肥体壮、奶水充足的母羊,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最终,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但嘴里却对着潘班长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话,还不停地用手指着那只母羊和紧紧跟随着它的两只小羊羔。

潘班长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耐心地听完,对陈老头说了几句,然后便带着他一起走下吱呀作响的竹梯。

“沈同志,情况有点麻烦。”潘班长走到沈凌峰面前,表情有些为难,“这位是陈伯,他说,我们想买的那只母羊,是正在下奶的。你们也看到了,它还有两只小羊羔要喂。如果只把母羊卖给我们,那两只小羊羔没有奶喝,就活不成了。”

沈凌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围栏里那两只寸步不离地跟着母羊的小家伙。

它们还那么小,走路都有些摇晃,时不时就用头去蹭母羊的腿,充满了依赖。

“陈伯的意思是……”潘班长继续转述道,“他还有另一只母羊,但那只要过段时间才能下奶。所以,如果我们非要买这只正在下奶的,就必须把那两只小羊羔一起买走。不然的话,他不能卖。”

侯婷婷一听,顿时急了:“那怎么办?小老虎可等不了啊!它们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凌峰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老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老头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双手紧张地在身前搓着。

这不是刁难,而是一个庄稼人最朴素的逻辑和对生命的尊重。

强行把母羊带走,等于宣判了两只小羊的死刑,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沈凌峰完全能理解。

他点了点头,对潘班长说:“潘哥,你告诉陈伯,他的顾虑很对,我们能理解。那就三只一起买,你问问他,一共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