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等到长白山的月亮升起来，才重新接回达沃频道。
雷耶斯还守在那边。
第一句话，还是那句。
“老板，日本难民政府抗议了。”
雷耶斯说完，达沃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荒凉。
曾经叫嚣得最响的日本，现在连完整国土都没有。本土灾后残破，难民营靠联合国粮食和药品吊着。如果不是人道主义救援，很多人连冬天都扛不过去。
可抗议这种事，他们还是会做。
像一只没牙的狗，叫声还在，咬不动人。
林平安看着屏幕。
“抗议内容？”
雷耶斯把照会投出来。
标题很长。关于反对金龙能源进入北方四岛相关海域的严正声明。
正文里反复强调，日本拥有所谓主权。
字写得硬，现实却很软。
林平安看着照会旁边的救济区画面。难民排队领面粉，孩子抱着旧书包，老人坐在纸板上晒太阳。
他没有把普通人的苦当笑话。
日本旧政客欠下的债，要找旧政客和财阀算。可救济粮不能停。这是底线。
“抗议放进口袋里。”
他对加西亚说。
“先让他们叫完。”
加西亚点头。
“明白。”
2008年6月3日上午十点。
俄罗斯萨哈林州，南萨哈林斯克州政府楼。
外面风很冷，街边还有未化干净的灰雪。
金龙能源代表团走进会议室时，俄方地方官已经等了十分钟。
带队的是副州长谢尔盖·科兹洛夫。
四十多岁，身材发福，眼袋很重。他身边坐着远东港口局的人，还有一家渔业公司的老板。
金龙这边，领队叫顾远山。他以前做港口工程，手掌粗糙，说话不绕。
谢尔盖开门见山。
“日本人抗议了。”
顾远山坐下，把文件夹放平。
“他们还能做什么？”
谢尔盖看了他一眼。
这话有点刺，可也实在。
日本难民政府现在只有抗议、哭穷、求援三件事。
南千岛的现实控制，在俄方手里。
真正的问题不是日本，是俄罗斯愿不愿意让金龙进来。
谢尔盖把一张港口照片推过来。
国后岛古釜布港。码头破旧，防波堤缺口明显，吊机锈得厉害。
“我们缺钱。”
他说得很直接。
“远东太大，莫斯科的钱总是不够。但主权问题，不谈。”
顾远山点头。
“今天不谈主权。”
谢尔盖眉头一挑。
“那你们谈什么？”
顾远山推过去第一份方案。
港口疏浚。冷链仓储。渔业救援站。金龙远洋安保合同。
“我们先做能落地的事。国后和择捉的港口要修。渔船出海要救援。冬季低温柴油要有人供应。这些，金龙都能做。”
渔业老板先坐不住。
“你们要渔业配额？”
顾远山看向他。
“要一部分长期配额。不白要，港口投资、冷链投资、救援站都折进去。”
谢尔盖翻着文件。他看得很慢。
俄方现在缺的不是口号。是钱，是设备，是人，是能在远东苦寒地方真的干活的队伍。
金龙给的东西很实际。
实际到他没法装看不见。
北京书房里，林平安看着会场同步文本。
小白把俄方三个人的利益点标出来。
谢尔盖要政绩和莫斯科认可。
港口局要修码头。
渔业老板要冷链和稳定出海。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谈生意。
这就够了。
主权两个字，现在不能喊。南千岛有明清间接管控的旧账，也有日俄争议的现实。
林平安要入局，不能第一步就把俄方推到对面。
先拿经营权。再拿安保权。再拿救援站。最后，历史主张才有落脚的地方。
会议室里，谢尔盖把文件合上。
“莫斯科会问，你们为什么对这里感兴趣。”
顾远山笑了笑。
“因为这里冷，因为这里缺钱，因为这里能赚钱。”
这话粗，却比历史长篇更容易让俄方接受。
谢尔盖身后的秘书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远山装没看见。
他又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国后岛与择捉岛港口一期改造投资意向》。
一期投资十八亿美元。三年分期。先修防波堤、疏浚航道、建低温柴油库和冷链仓。
谢尔盖终于坐直了。
十八亿美元。
这个数字足够让南萨哈林斯克的冬天暖一点。
港口局的人也坐直了。他比谢尔盖更懂码头。古釜布港的防波堤如果不修，每年冬天都要损失一批渔船。择捉那边的冷链跟不上，鱼上岸就掉价。
这些不是报纸上的大词。
是地方财政、渔民收入和官员考核。
顾远山把维修清单翻到最后。
“我们第一批工程队七十二小时内能到。设备从海宁号和长鲸号调。”
谢尔盖盯着清单，喉结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金龙不是来喊价的。
金龙是连工人和扳手都带来了。
就在这时，秘书拿着传真走进来。
“日本方面又发来照会。”
谢尔盖接过，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传真递给顾远山。
传真标题比上一份短。
只有一行。
“我们不同意。”
顾远山看着那行字，眉毛挑了一下。
“谢尔盖先生，日本政府这两年一共发了几份不同意？”
谢尔盖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低声说。
“四十七份。”
顾远山点头。
“四十七份不同意，没修一米防波堤。”
他把文件夹合上。
“这种不同意，不耽误我们谈正事。”
谢尔盖笑了一下。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
“顾先生，你们华夏人说话真不客气。”
“客气话装不进柴油罐。”
顾远山把签字笔递过去。
“谢尔盖先生，这份意向附件，南萨哈林斯克州政府可以先签吗？”
“远东的冬天不等文件。”
谢尔盖看了看笔。
又看了看窗外的灰雪。
他接过笔。
签字那一刻，办公室外的风又冷了一度。
可远东的冬天，第一次看起来没那么长。
顾远山把签好的附件拍照，传回北京。
林平安看着那张照片。
“第一份北方合同。”
他对小白说。
“挂进档案。”
“名字就叫，北方四岛。”
小白答。
“收到。”
林平安没有合上电脑。
他把南千岛海域图层打开。
鄂霍次克海一片灰蓝。
海宁号和长鲸号，已经在预定航线上。
刘海川发来短讯。
“老板，明天凌晨四点，靠近国后岛外海。”
林平安看着古釜布港的卫星图。
码头很旧。
防波堤像被冬天啃过一口。
“告诉刘海川，不升华夏旗。”
“主桅挂金龙港口工程旗。”
“副桅挂海上救援识别旗。”
“先搭天线，再测深，再砸桩。”
他停了一下。
“第一根桩没砸下去，合同就是纸。”
小白把这句话发给海宁号。
几秒后，刘海川回了两个字。
“收到。”
又过了一秒，他补了一句。
“第一根桩，明天凌晨砸进国后岛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