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层岩石,薄得跟张纸似的,一戳就透!
陈志祥站隧道北口,手心攥得全是汗,对讲机里传来王班长嘶哑的嘶吼:“连长!看见了!山那头的光!亮得晃眼!”
“稳住!慢点开钻!”陈志祥声音发紧,不敢半分大意。
钻机轰鸣骤降,变成细碎的研磨声,碎石簌簌往下掉,探照灯下,尘雾飘得轻飘飘的。
隧道南口,盛屿安被村民们挤在中间,所有人踮脚伸脖,眼睛瞪得溜圆,心都提到嗓子眼。
汪小强扒着警戒绳,急得蹦脚:“盛老师!是不是快通了?我能第一个冲过去不?”
“能!”盛屿安揉他脑袋,嘴毒怼一句,“敢乱跑,罚你仨月吃不上糖,馋死你!”
周围人全笑了,紧张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李大业凑过来,搓手傻笑:“盛老师,你说山那头的风,是啥味儿?咱这边是松针味,那边指定带汽车尾气味儿!”
“傻样!”王桂花白他一眼,“风还能吃出花来?”
“那指定不一样!”李大业犟得很,引得大伙笑得更欢。
胡三爷拄着拐棍站人群最后,换了件干净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吭声,就直勾勾盯着隧道口,眼里藏着期待。
钻机声,突然停了!
全场死寂,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跳咚咚撞着胸口。
对讲机里传来陈志祥沉喝:“最后一钻,准备——破!”
轰!
不是炸药响,是岩石碎裂的闷响!
下一秒,一道金光,硬生生从石缝里刺进来!
细如银丝,转瞬炸开,像泼了满地金子,涌进隧道,亮得人睁不开眼!
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暖得发烫!
“通了!通了啊!”王班长在对讲机里吼破嗓子!
欢呼声瞬间炸翻大山!
汪小强扯开警戒绳第一个冲进去,娃们嗷嗷叫着跟在后头,大人们也顾不上规矩,一窝蜂往隧道里挤!
盛屿安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一眼就看见光里的陈志祥。
他满身灰土,安全帽歪在脑门上,脸黑一道白一道,却站得笔直,笑得见牙不见眼,眼底全是光!
北口工程兵,南口村民,在隧道正中间撞个满怀!
王班长一把抱住陈志祥,使劲拍他后背:“连长!咱成了!真把大山凿穿了!”
陈志祥被拍得咳嗽,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点不恼。
工人们互相捶肩拥抱,糙老爷们抹着眼泪,哭得像孩子。
汪小强伸手去抓那道光,蹦着喊:“是太阳!真的是山那头的太阳!暖乎乎的!”
娃们全伸手接光,叽叽喳喳,笑声在隧道里撞来撞去,响得震天。
李大业挤到洞口,深吸一大口气,皱着眉嘟囔:“咦?咋没汽车尾气味儿?”
“缺心眼!”汪七宝拍他后脑勺,嘴毒又骄傲,“这是山那头的山野风!比县城的风香!是自由的味道!懂不?”
李大业愣半天,挠头:“自由是啥味儿?好吃不?”
大伙笑得前仰后合,盛屿安走到洞口,望向山那头。
还是连绵的山,却再也不是挡路的墙!
一条土路蜿蜒向远方,炊烟袅袅,是邻村的烟火气。
“终于……通了。”她轻声说,眼眶发热。
陈志祥快步走来,攥住她的手,两人手心全是汗,却握得死紧,十指紧扣,甜得齁人。
王县长带着县里人、记者赶来,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王县长红着眼眶:“陈连长!盛同志!谢谢你们!咱县第一条穿山隧道,成了!”
“谢大伙!”陈志祥摆手,“谢工程兵,谢全村人!”
“都谢!都谢!”王县长一拍大腿,“这隧道得起名!盛同志,你们来定!”
盛屿安挑眉,转手怼给村民:“老娘说了不算,让大伙定,这是咱全村人的路!”
人群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胡三爷。
老人慢慢走到前头,盯着隧道看了许久,声音沙哑却坚定:“叫认路隧道吧。”
“认路?”王县长愣了。
“嗯!”胡三爷点头,字字戳心,“咱村人世世代代困山里,不认出去的路。如今凿通隧道,咱认路了,娃们也认路了,知道往哪儿走,能奔好日子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局促补一句:“要是不好听,你们再改……”
没人说话,下一秒,掌声雷动,震得山谷都颤!
王县长拍腿大喊:“好!就叫认路隧道!这名儿,比啥都好!”
贯通仪式,简单又热闹。
娃们在隧道里跑来跑去,摸光滑的水泥壁,小心翼翼跟摸宝贝似的。
大人们挨个走到洞口,望着山那头,笑得合不拢嘴,眼里全是希望。
赵思雨奶奶拉着盛屿安的手,老泪纵横:“老师,我活七十三,头回看见山那边啥样!这辈子值了!”
“以后常去逛!”盛屿安拍她手,暖心又嘴甜,“等思雨领奖回来,咱娘俩走隧道过去,让她看看,她老师给她凿了条通天路!”
“去!一定去!”老太太抹着泪笑。
工地支起大锅,王桂花带着妇女们炖白菜粉条,还加了肉片,香气飘得满山都是,勾得人直流口水。
汪七宝发碗筷,到胡三爷跟前,手顿了顿。
“七宝。”胡三爷先开口。
“哎!三爷!”
“你妹妹……有信儿了?”
汪七宝眼睛一红,哽咽道:“公安说在邻省找着了,过些天就接回来!”
“好,好啊。”胡三爷点头,语气柔和,“接回来,好好过日子,别再走歪路。”
“哎!”汪七宝使劲点头,眼泪砸在碗沿上,甜滋滋的。
饭菜盛好,没人先动筷。
陈志祥端着碗站起来,声音洪亮,字字铿锵:“今儿这顿饭,咱敬仨人!
第一,敬牺牲的前辈,没他们流血,咱坐不稳这饭桌!
第二,敬工程兵兄弟,十三个月钻山打洞,没一个孬种!
第三,敬咱自己!敬咱敢跟穷山死磕,敢往前走,不认命!”
掌声炸响,震耳欲聋!
李大业戳戳王桂花,得意洋洋:“听见没?敬咱呢!咱也是功臣!”
“知道你光荣!快吃!菜凉了!”王桂花掐他胳膊,眼里却全是笑。
大伙笑着动筷,吃得满嘴油香,心里甜透了。
饭吃到一半,汪小强突然蹦起来:“陈叔叔!盛老师!我们排了节目,演给大伙看!”
“啥节目?”盛屿安挑眉笑。
“唱歌!”
娃们呼啦啦站成三排,苏婉柔当指挥,没伴奏,清唱《一条大河》。
童声稚嫩,还跑调,却喊得响亮,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烫。
穿山风从隧道口吹进来,裹着松针香、野花香,还有说不出的开阔劲儿,拂过每个人的脸。
唱着唱着,大人们跟着哼,连胡三爷都动了动嘴唇,跟着默念歌词。
歌唱完,掌声雷动,娃们挺胸抬头,神气极了。
“还有节目!”汪小强又喊,掏出小本子,“我们自己编的诗,要朗诵!”
李晓峰从县城赶回来了,站在最前头,清亮的嗓子响起:“大山啊,你曾经那么高——”
娃们齐声接:“高得我们看不见远方——”
“隧道啊,你现在这么亮——”
“亮得我们能看见太阳——”
诗不长,字句稚嫩,却字字敲在心尖上,戳得人鼻子发酸。
朗诵完,全场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抹眼泪,一个两个,最后连王县长都摘了眼镜擦眼角,哭得稀里哗啦。
“好!太好了!”王县长红着眼鼓掌,“娃们这首诗,顶一百份工作报告!咱大山的娃,出息了!”
大伙又哭又笑,喜极而泣,这滋味,比蜜还甜。
吃完饭,夕阳西斜,染红了半边天。
村民们陆续散去,陈志祥和盛屿安留在隧道口,工人们忙着做最后的清理,明天就开始加固、装路灯。
两人并肩站着,看夕阳把隧道染成金红色,暖得晃眼。
“累不?”盛屿安歪头靠他肩膀,声音软乎乎的。
“不累。”陈志祥搂紧她,轻笑,“就是觉得跟做梦似的,不敢信咱真凿穿了大山。”
“老娘早料到了!”盛屿安嘴硬显摆,“打从刚来,我就信,光迟早能照进来!”
“是是是,你最能耐。”陈志祥宠溺怼她,握紧她的手。
穿山风再次吹过来,带着山那头的暖意,拂过发梢,舒服得让人叹息。
这是第一缕真正的穿山风,穿破阻隔,带着希望,扑面而来。
“志祥,”盛屿安忽然开口,“路通了,外面的东西进来,咱能接住不?”
“屁大点事!”陈志祥底气十足,“有你这嘴毒心狠的娘们在,有咱全村人在,啥妖魔鬼怪都能怼回去!有路,就啥都不怕!”
“算你有眼光!”盛屿安笑出声,眼底全是星光。
远处传来汪小强的喊声:“盛老师!陈叔叔!快看!星星出来啦!”
两人抬头,夜空里,一颗两颗,星星次第亮起,密密麻麻,璀璨夺目。
隧道口的灯也亮了,暖黄的光,和星光交相辉映,美得不像话。
“回家吧。”陈志祥牵起她的手。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路过隧道口,盛屿安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被照亮的隧道,像一道冲破黑暗的伤口,更像一条连接希望的脐带。
连起山里山外,连起过往未来。
她攥紧陈志祥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嘴毒又坚定:
“明天,开工建学校!”
“嗯,建完学校建工厂!”
“然后,让这大山,彻底活过来!”
陈志祥点头,眼里全是宠溺:“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路通了。
光进来了。
穿山风,吹遍了山野。
剩下的路,只管顺着光,往前走。
一路怼翻阻碍,一路收获荣光,
直到每一寸土地,都被照亮,
直到每一个人,都活成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