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蹲下身子,抬手捏起其中一块暗红色的血煞石,拿在眼前反复打量。
她又捡起旁边那一块被暴力扭曲的机关阵盘。
莫凌的眉头高高挑起,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她站直身子,将那块血煞石直接丢在宋元舟的膝盖上。
莫凌神情冷峻,对着瘫倒在地的宋元舟冷笑出声:
“就你这等低劣粗鄙的机关阵法水准,连我们家后山刚入门的学徒都远远不如。”
“七逆分水榫的卡槽你都能雕歪了整整两分,灵力逆流冲撞的时候甚至连防震垫片都没加一块。”
“你居然也敢拿着这种血煞晶石来构陷苏姐姐?”
“阵纹里的灵流走向生硬拙劣,痕迹粗暴无比。”
“你莫非当真以为天底下的炼器师全都不懂行,瞧不出这处阵眼是被人恶意凿坏的吗?”
清脆冷冽的质问声在死寂的石室内反复回荡。
宋元舟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修士。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惊与绝望。
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修士,一眼就看穿了他苦心钻研布置的全部机关暗扣。
连他费尽心思藏在阵基底部的逆流手段,都被对方一语道破。
宋元舟最后一口强撑的心气彻底散了。
他垂下头颅,任由血水滴在衣襟之上,声音沙哑地招认:
“不必再查了,老夫全招。”
“这一切全都是老祖的亲笔密令。”
“老祖说苏月身怀神火,若任由她成长下去,宋家在正道之中将无立足之地。”
“是老祖命我趁着交接防线时调开守军。”
“也是老祖命我卡死灵枢,引暴虐魔潮冲关,好让天下修士皆以为是苏月弃关逃亡毁了大阵。”
苏月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他招供出每一个字。
她神情未变,自袖中取出一尊通体由紫金矿石打造而成的八角法盘。
这正是正道联盟中用来定罪巡查的高阶法宝,巡天法盘。
苏月指尖弹出一道剑气,精准没入法盘核心。
法盘边缘镶嵌的九颗留影宝珠齐齐绽放出明亮的白光。
宋元舟瘫软认罪的颓唐神态、那卷带有老祖血印的手谕、满地的劣质血晶,全被细致地拓印入内。
甚至连宋元舟交代罪状时的神魂波动,都被法盘完整无缺地封印保存。
做完这一切,苏月抬手收回法盘,化作流光纳入袖中。
地上那份手谕密令和三枚魔门骨符,也被她收入单独的封灵玉匣之内。
原本针对她布下的必死陷阱,在此刻彻底化作能将宋家连根拔起的如山铁证。
然而,地底深处再次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断魂关前方的狭窄峡谷入口处,暴烈的踏地声冲天而起。
暗室顶部的巨石再次震落大片碎石泥沙。
宋元舟用引厄血晶替换核心阵眼的恶果,在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那道冲天的血煞狂澜成了指引魔物的灯塔,将方圆数千里的深渊狂暴凶兽全数吸引了过来。
先头冲锋的兽群已经踏碎了外围最后一道防御矮墙。
黑压压的兽潮如同一片翻滚的暗色怒潮,咆哮着扑到了距离阵眼不足百丈之处。
数以千计披挂着坚硬骨刺的地甲巨蜥狂奔而至,身形沉重,口中喷吐着滚滚热气。
巨蜥群中还夹杂着体型庞大的暴虐凶魔,每一头都散发着实打实的金丹期威压。
腥臭狂暴的风煞扑面而来,吹得暗室内的碎石到处乱滚。
太玄封魔大阵的千丈缺口完全敞开。
一旦任由这数万头失去理智的凶兽踏过断魂关,后方平原上连绵数百里的人族城镇将面临灭顶之灾。
苏月纵身跃出暗室缺口,稳稳落在残破的高台之上。
她双目如霜,神识迅速朝着后方天地扫荡而去。
先前发出的三道宗门求援剑符虽然已经飞出,但天阕城的正道驻军远在数万里之外。
即便那些守备长老接到讯息立刻御剑疾驰,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
面对数万头狂暴凶兽的冲锋,唯有化神期修士出手施展天地法相方能强行镇压。
然而各派的化神期老祖常年闭关,等他们破关赶到,整条断魂关防线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苏月纵然已达元婴中期,剑法通玄,也终究只是单枪匹马。
面对数以千计且不知疲倦疼痛的金丹期凶兽连续冲撞,体内灵力就算再浑厚,也终有耗尽的时刻。
若是独自御风遁走,她自然能够从容脱身。
但若是想孤身一人守住这千丈宽的大阵缺口,硬接这无穷无尽的兽潮,难免落得力竭身陨的结局。
站在苏月身侧的莫凌,看着下方地平线上黑压压涌来的凶兽狂澜,面色同样紧绷起来。
莫凌心底比任何人都要焦急。
天魔渊裂缝附近栖息的魔兽,是魔界积攒了数百年的天然屏障。
每一头成长到金丹层次的凶兽,都是魔界深渊中不可多得的战力底蕴。
现在这些凶兽被那法阵牵引,丧失了神智,只知道疯狂冲击人族要塞送死。
真要在此处全军覆没,魔界后方的防御力量必将遭受重创。
这些凶兽本该在关隘外围游荡,用来掩盖魔修潜入修仙界收集珍宝的行踪。
若是凶兽全死在这里,正道各派必然全面戒严,姑姑安排的那些寻宝队伍一个也回不去。
莫凌烦躁地揉了揉发丝,用力跺了跺脚:
“这群蠢笨的大家伙,怎么全都撞过来了。”
“若是能让它们恢复清醒,各回各的深渊洞穴该有多好。”
“这般疯狂破关,最后全都要变成人修的法宝。”
同一时刻,在极东魔渊深处那座黑曜石修筑的偏殿长廊外。
莫璇玑快步穿行在长廊之中,身上的玄铁战甲在急促行进中碰撞出连串脆响。
她那张冷峻的面容之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慌张焦灼的神色。
莫璇玑大步推开幽冥天极殿的沉重石门,顾不上行礼通报,径直踏上了白骨长阶。
“姐姐,出大乱子了。”
莫璇玑开口说话,声音里甚至带着少见的自责与懊恼。
王座之上,魔尊莫天枢正手持一卷暗金古简,神态从容淡定。
莫天枢放下手中的古简,语气沉稳:
“行事如此毛躁成何体统?天门阵法出了什么变故?”
莫璇玑快步走到王座前方,伸手按在冰凉的白骨台阶上,面色难看地交代:
“姐姐,我闯大祸了。”
“我先前只是想让手下在关隘外围投放部分魔兽,借此牵制正道修士的视线,好顺势打通道路接姐姐去人间游历。”
“可我全然没料到,先前暗中与我联络的天剑宋家修士,行事手段比魔门还要阴损歹毒。”
莫天枢目光微凝,声音低沉下来:
“宋家?他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