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河渐渐稀疏,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抹淡粉霞红,暗沉夜幕即将被彻底撕裂。
燕青书与姜玄策踏着林间暗影,周身灵息彻底收敛,如同两缕融入山林的夜风,朝着密林深处潜伏的暗探悄然靠近。
“师弟,切记!这几人敲晕即可,莫要伤了性命。”
燕青书心里没底,生怕姜玄策这疯批动杀念,赶在即将分开行动的间隙,连忙施展传音秘术警示。
“聒噪,用不着你提醒。
只要封住他们口鼻,闹不出动静不就得了吗?
你管我怎么动手。”
姜玄策一想起方才院内那一幕幕,气便不打一处来,传音的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怨怼。
燕青书与楚虹陌二人竟当着他的面,私自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半分不避讳旁人在场。
合着二人当他不存在,活像盏被人遗忘在旁的长街灵灯?
简直岂有此理!
心底醋意层层翻涌,让姜玄策周身无形的气场都冷了几分,就连掌心蓄好的淡青色灵纹,都陡然沉凝数分,多了几分凛冽压迫之感。
燕青书神色微微一愣,脸上顿时漫开哭笑不得的神色,连忙传音安抚:
“行行行,算师兄我多嘴。
你稳住心神,眼下正事要紧,先料理了这些暗探,其余琐事回头再说。”
他太清楚姜玄策的性子,素来孤冷执拗,心思藏得极深。
方才院内他与楚虹陌寻常闲谈对视,竟被他记恨在心,硬生生憋出一身闷气。
这孩子,何时才能改掉这般钻牛角尖的执拗性子。
燕青书心中暗自无奈摇头,却也不敢再多调侃招惹。
眼下拂晓将至,正是最容易露破绽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迅速收敛心绪,眸色骤然沉凝,神念如丝网般徐徐向着四方铺展。
分散各处的六位黑衣身影蛰伏不动,自觉敛息秘术高明,可终究逃不过他的法眼。
好在这几人并未聚拢在一处,修为也稀松平常,连他的神念扫过都未曾察觉。
否则动起手来还真有几分麻烦,八成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他们一路自玄机城尾随至落霞驿,时刻在燕青书的神念监视下。
这也是为何他敢冒着被察觉的风险,铺开神念探查的缘由。
如今他与姜玄策每人对付三位落单的暗探,凭二人御窍上境的修为,自然手拿把掐。
一念至此,燕青书神念瞬息探入储物戒指空间,一块放置角落已然蒙尘漆黑玄铁棍静静悬浮。
他嘴角倏地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神念遥遥锁定最近那位蛰伏在巨石下的黑衣人。
姜玄策目光扫过林间三处分散的黑衣身影,传音回得干脆:
“你我各取三人,休要拖我后腿。”
燕青书低低一笑,传音回应:
“这话该是我说才对。
当心他们手中传讯灵符,一旦触发,咱们可就暴露了。”
“暴露便暴露,一并打杀了便是。”
姜玄策的传音里带着几分冷冽煞意,掌间淡青色灵纹如水波般漾开,在身前织就一层无声的灵网。
“只要被我困魔法阵锁住,看他们还往哪传讯?
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白眼狼。”
燕青书额角猛地一跳,旋即压下心底的忧虑,淡淡传音回应:
“得得得,你爱怎么着便怎么着。
真要闹出人命,师兄我是管不了。
届时鸣大人怪罪下来,你自求多福吧。”
姜玄策冷哼一声,眸底溢满的煞意徐徐敛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影,径直朝着西侧密林潜伏而去。
燕青书眼见姜玄策渐行渐远,神念感知愈发模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暗自嘀咕:
“就你小子那两下,还想糊弄我?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自打入宗门,便死死跟在贫道屁股后面不放,还猜不透你那点小心思?”
他抬眸扫过林间层层暗影,足尖轻点地面落叶,身形几乎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缕寒风朝着那块巨石后绕了过去。
盘坐在巨石下的那道黑衣人若隐若现,周身灵息尽数敛去,连神念也未曾散开半分。
他顿感一缕凉飕飕的寒风拂过,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脖颈,心底暗中腹诽:
“好端端的,哪来的阴风?闹鬼了?
我藏得这般隐秘,应该不会被墨鸣那群人察觉到踪迹吧?”
那暗探指尖摩挲着颈侧皮肤,目光依旧牢牢钉在落霞驿的方向。
心底兀自忐忑,丝毫不知那缕阴风并非林间邪气,而是逼近身后的燕青书。
燕青书悄无声息摸到他背后丈许,未曾发出半分声响,便是旁人望去,也只当那是空气别无他物。
他屏住呼吸,缓步再靠近数尺,漆黑玄铁棍骤然悄无声息落入掌心。
巨石下的黑衣人仍在暗自盘算:
“上头吩咐,只盯梢,不动手。
全程记录所有人动身的时辰、行进路线,便是大功一件。
若是贸然动手,我等与送死无疑。
如今看来,这群人必然会择取落难关通行,届时抵达啸月峡谷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待拂晓一到,只要这群人动身,我等便可将情报送出去,无需尾随干耗着。
万一被这群人察觉,小命都将不保。
只要贾少收到传讯,酬劳必然跑不了。”
念头刚落,他忽觉后脑一阵重击钝痛袭来,一缕玄霜罡气轰然冲破神藏壁垒,将识海、神魂尽数桎梏。
一阵眩晕骤然席卷全身,还未来得及抬手去摸腰间符囊,眼前天旋地转,意识便迅速沉陷下去。
他身子软软向前一歪,径直朝着乱石堆上栽倒而去。
燕青书飞快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身躯,不让倒地发出撞击声响。
另一只手连忙摸走对方腰间传讯符,随手纳入储物戒。
旋即再取出缚灵索,手脚麻利将这人四肢捆牢,又塞了灵麻布团封在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西侧密林,以传音秘术轻声唤道:
“师弟,我这边搞定第一个。
你那边进展如何?”
西侧林中,姜玄策已然布好淡青色困魔灵网,将第一名暗探周身锁死。
那人刚察觉灵息异动,便被灵网封住经脉,连捏碎符纸的机会都没有。
姜玄策骤然欺近对方身前,指尖轻点其眉心,四灵镇煞罡气瞬息漫入识海,人当即昏死过去。
他俯身低头捆缚,淡淡传音回了一句:
“别催,还在收拾。”
东方天际,粉霞染得越来越浓,金辉沿着山尖一点点漫上来,长夜即将散尽。
落霞驿小院,楚虹陌守在廊下,警戒法阵平稳流转,静静等候二人归来。
院内各间静室一切如常。
墨鸣神藏之中星辰灵体持续淬炼;
王东阳、南宫明月冲击御窍中境的灵芒起伏震荡,即将临近紧要关头;
王若水与李天擎调息稳固根基;
曲天歌依旧躺在床板,彻夜无眠,一遍遍预想啸月峡谷的险境。
姜玄策捆好第一名暗探,目光转向土坡之后的潜伏目标,身形再度隐入晨雾。
燕青书神念扫过另一位抱着枯树的黑衣壮汉,眉峰微蹙,却没有半分犹豫,足尖轻点碎石,身形如一道淡淡的黑影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