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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488章 欲望(三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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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菠萝,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转回头冲周也咧嘴:“这哪来的孩子。”

周也没接话。他正盯着小年吊在英子和张军中间那两只手上,杨梅盒子还在塑料袋里轻轻晃着。

小年仰着脸看那个男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翻了翻,又翻回去,然后拽了拽英子的裙摆:“姐姐,宝宝也想要那个大玩具。他那个会变形的,宝宝也想要。你给宝宝买一个好不好?”

英子低头看他,他正仰着脸,下巴抬得高高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脚尖踮着,整个身子往前倾,像一只伸长了脖子等食的小鸟。

“你家里都有一箱子玩具了。”

“可是没有那个。”小年拿手指头指着男孩怀里的擎天柱,手指头翘得老高,“那个大的,会变形的——宝宝没有。”

小孩子的羡慕是这世上最直白的东西——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嫉妒,但他已经会伸手了。人的欲望从三岁就开始生根,得不到的都是好的,别人手里的都是香的。这颗种子种下去,往后几十年,不过是在不同的对象身上开花结果。

苏西已经走过来了,拿手指头在小男孩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晨晨,怎么不叫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快喊爷爷奶奶,这是张奶奶,这是刘爷爷。”

晨晨抱着擎天柱,仰着脸把屋里的人扫了一圈,喊了一声:“张奶奶好,刘爷爷好。”

老刘赶紧站起来,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哎——好孩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晨晨,八岁。”

“八岁——八岁好,长得真结实。”老刘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扭头看张姐,“你看这孩子,浓眉大眼的——”

张姐坐在卡座上,抱着怀里的孙子,眼皮子都没抬。她拿手指头轻轻弹了弹孙子的小脸蛋,嘴上没应老刘的话,心里哼了一声:浓眉大眼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孙子。

大玲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着晨晨:“哎哟这孩子——眼睛真好看,睫毛这么长。八岁了?个子不矮呢,比同龄孩子高吧?”

“在班里算中等的。”苏西说。

“那也不矮。”大玲又看了晨晨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整了整polo衫的领口,“长得也好,像你。”

苏西笑了笑,没接话。

小峰从旁边走过来,手在晨晨头顶上揉了一下:“晨晨,叫玲奶奶了没有?”

晨晨没抬头,把擎天柱往怀里紧了紧:“没有。”

“那你叫呀。”

“我不认识她。”

孩子的世界里,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不会装认识。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认识也要装认识,还要装得好像认识了很久。这孩子还没学会这个本事——他继父正在教他。

小峰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不认识才要叫。你第一次见谁都不认识,叫了就认识了。叫玲奶奶。”

晨晨看了小峰一眼,又看了大玲一眼,嘴上没动,手指头在擎天柱的车轮子上来回拨着。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玲奶奶好。”

张姐在旁边听见这声“玲奶奶”,扇子停了,嘴里的西瓜差点喷出来。她在心里破口大骂:我靠,还玲奶奶——林桂玲你等着,你今天当奶奶,明天就当太奶,后天就入土,我坐小孩那桌吃你的席。

势利眼不分贵贱,穷人势利起来比富人更狠——因为他们能失去的东西更少。张春兰这辈子不怕穷不怕累,就怕被人比下去。

她眼珠子往大玲那边斜了一下,大玲正弯着腰摸晨晨的脸,嘴角那个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张姐心里又哼了一声:夸,使劲夸。你稀罕什么稀罕——你家张军现成的儿子摆在那儿,过两年给你领个媳妇回来,你还怕没人喊你奶奶?到时候一天喊你八百遍,喊得你烦都烦不过来。

“晨晨,吃西瓜吗?”大玲拿了一块西瓜递过去。

晨晨摇了摇头:“我不渴。妈妈,我想喝可乐。”

“没有可乐,喝白开水。”苏西说。

“那我不想喝了。”

老刘已经在柜台后面翻了两下,翻出一瓶没开封的常温雪碧,举起来晃了晃:“可乐没有,雪碧行不行?”

晨晨看了一眼苏西,苏西微微点了点头。他才走过去双手接过雪碧,仰着脸看老刘:“谢谢刘爷爷。”

张姐在旁边又哼了一声,这次哼得更轻,轻到只剩一口气。她眼珠子从晨晨脸上扫到苏西脸上,又扫到小峰脸上。小峰正站在苏西旁边,拿手指头帮她理包上的丝巾,动作很轻,很慢。张姐把孙子换到另一条腿上,低头亲了亲孙子的头顶。

英子瞥了周也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塑料袋在手指头上勒出一道红印子。下巴微微往里收,嘴角抿着。他什么都没说,但脸上什么都写着。

“强子。”英子把脸转回来,看着王强,“雪儿有没有跟你讲,李娟住院了。”

王强正低头整理被晨晨撞歪的菠萝叶子,手指头顿住了:“啊?李娟?没有啊——她什么时候跟你讲的?”

“刚打来电话。雪儿和美兮都在合肥,李娟在合肥住院。我们正要跟张军过去看她。”

王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盖子看了两眼:“没给我打电话——可能打我我没接到。”他把手机合上,抬头看周也,又看英子,“那赶紧去。现在走?”

“下午看病人,不太好吧。”王强补了一句,手指头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也站在旁边,舌尖在嘴唇上碰了一下。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弯腰拎起地上那袋杨梅,看了看英子,又看了看张军。张军的手还在牵着小年,周也的目光从他手上扫过去,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走吧。我让我妈开车送我们去。”周也开口,声音不高,但语速很稳,“正好问问是哪个医院——我妈在合肥医院认识人,托人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别自己吓自己。”

张军抬眼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半拍。周也没躲,也没往前压,就站在那儿,塑料袋在手指头上轻轻晃着。张军嘴角动了一下,说不出是谢还是别的什么。周也已经把脸转开了,拎着杨梅往店里走:“我把东西先放进去。”

玻璃门推开,冷气扑出来又灌进去。张姐正抱着孙子逗,抬头看见周也拎着东西进门,扇子停了,腾地从卡座上弹起来:“哎哟周少爷——你来就来,怎么又买东西!”

周也把杨梅搁在桌上,又把王强手里的菠萝接过来码在旁边,他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张姨,杨梅和菠萝你们留着吃。我们有点急事,马上走。”

“什么事这么急?刚来就走——”张姐把孙子往老刘怀里一塞,走过来两步,眼睛从桌上那两袋东西扫到周也脸上,“你看看,又买这么多。上次就说你了,来就来了,别花钱。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应该的。”周也点了点头。

张姐伸手把杨梅袋子往桌边挪了挪,又看了一眼菠萝,扭头冲老刘那边喊了一声:“你看看人家周也,每次来都不空手——比亲儿子还亲。”话是说给老刘听的,眼珠子却往小峰那边斜了半寸。

人的嘴是最不诚实的器官,比它更不诚实的是人的耳朵——只听自己想听的。张姐这话小峰听见了,但他没抬头。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装没听见。当儿子的,早就练出了一套过滤他妈话里夹枪带棒的本事。

张姐把扇子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杨梅袋子上轻轻拍了拍,抬头看周也:“你妈还好吧?这几天热,让她少出门,小心中暑。”

“还好。家里有空调。”

“那就好。”张姐顿了顿,拿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英子是个好姑娘,你们俩好好处。姨是过来人,看人不会走眼。你是个有心的,姨最喜欢你。”

周也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转过身往外走。王强已经拉开玻璃门等着了,恐龙肚子上的汗渍还没干。

“我们走了。”周也回头冲店里说了一声。

“哎——路上慢点!”张姐往前跟了两步。

英子蹲在门口,拿手把小年额头上的汗擦干净。小年仰着脸看她:“姐姐,你们要去哪里?”

“去合肥看一个小姐姐。她生病了。”

“那那个小姐姐什么时候好?”

“很快就好。”英子站起来,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先回店里,把小年送回去。”英子拉开出租车门,把小年抱进后座。周也和张军,王强也跟着上了车。出租车拐出路口,往老店开去。

“莉莉,妈给你说个事——电力公司的,长得精神,人老实,没结过婚。”齐莉妈的声音从听筒里蹿出来,齐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又贴回去。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发尾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水印。身上裹着件奶白色浴袍,腰间系带松垮垮地垂着,一只手攥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浴室里的水汽从门缝里漫出来,镜子上蒙着一层雾。

“妈,我不见。”

“你不见也得见!四十好几了还挑什么挑?人家不嫌你带个孩子就不错了——六点半,红茶坊,你给我过来。”

电话挂了。齐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梳妆台前面,看了眼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浴袍领口敞着,锁骨下面的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她叹了口气,拿起眉笔又放下了。

妞妞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身上还穿着芭蕾舞比赛没换下来的白色蓬蓬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堆到膝盖,腰间系了根银色缎带。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丸子头,发网还没拆,额前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脚上一双粉色缎面足尖鞋,鞋带交叉绑到脚踝。

“妈,姥姥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你姥姥闲得慌。”齐莉站起来,从衣柜里拎出一条豆沙粉真丝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回头看了妞妞一眼,“好看不?”

妞妞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两眼:“好看。再配那双白色高跟鞋——妈,人家第一次见你肯定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你跟谁学的,嘴这么甜。”

“实话实说。”

齐莉换上裙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散下来重新盘了一下,拿手指头把鬓角碎发别到耳后。从首饰盒里翻出一对珍珠耳钉戴上,又拿起香水瓶在耳后点了一下。妞妞脱了足尖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踮着脚尖走过去,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口红递给她:“涂这个,这个好看。”

齐莉弯下腰,妞妞拿手指头在她嘴唇上轻轻抹了一下,把边角蹭匀了。“行了——妈你真好看。”

“你哥晚上不回来吃。他跟英子他们去合肥看个同学,说是有个朋友住院了。”齐莉对着镜子把耳钉转了转,“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你哥要是回来得早,你让他给你热。”

妞妞嘴撅起来:“去合肥?哥哥怎么不带我去?我都放暑假了,天天在家闷着——”

“你多大了还跟着你哥?你哥谈恋爱你也跟着?”齐莉拿手指头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在家待着,妈出去一趟。”

“行吧行吧,去吧,齐莉女士。”妞妞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弯弯的,“祝你相亲愉快,相亲成功,最好给我领个叔叔回来——这次别再把人吓跑了。”

“就你话多。”齐莉拿包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妞妞踮着足尖鞋转了个圈,纱裙蓬起来,拿腔拿调地学着电视里的腔调:“齐莉女士,请优雅出场,冷静判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实在不行我给你打电话假装家里着火了。”

齐莉拉开门,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敢。”

妞妞已经笑着跑回客厅去了,纱裙在门口一闪,丢下一句:“妈你加油——我看好你!”

“省立医院。”英子坐在副驾驶,把手机翻盖合上,侧过身朝后排说,“美兮刚发的信息,在省立医院。之前从来没有听李娟提过,平时聊天、上网、视频,从来没讲过。这几个月谁都不联系——美兮也联系不上,雪儿也说打不通。”

常松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桑塔纳拐过收费站上了绕城高速。他谁也没看,嘴里嘟囔了一句:“省立医院——那得一个多小时。”

后排挤了三个人。张军靠左窗,周也靠右窗,王强夹在中间,恐龙的肚子被两边膝盖挤得变了形。他把手搁在自己肚子上,左右看了看,没敢动。

英子转过头,看着张军:“你是她男朋友。她生病你都不知道。”

张军靠在座椅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窗外树一排排往后退。他把脸转向车窗,又转回来,嘴唇动了动:“是。我不知道。”

英子看着他,没再说话。

周也坐在右边,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他看了张军一眼,转头朝前排说:“省立医院——我妈认识人。我来打电话给她。”

他翻开手机,拨了号,搁在耳边。嘟了两声,通了。

“妈,我周也。你合肥省立医院有没有认识的人?……不是,不是我,一个同学住院了,刚做完手术,想问问情况……叫李娟,木子李,女字旁的娟……对,你帮我问一下。”

他合上手机,转过头看了张军一眼。张军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半拍。周也开口,声音不高:“我妈说她打个电话问问。省立医院她有熟人,应该能问清楚。别担心。”

成年人的友情,三分真情七分利益。剩下半分,是闲着也是闲着。可今天这一车人,不是为了利益坐在一起的。英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三个挤成一团的男人,忽然觉得,李娟这一病,倒是把该来的人都聚齐了。

她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着张军:“没事的。周也帮忙问了,钰姨认识的人多,肯定能问清楚。”

“是612吧?”美兮拎着果篮,踮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牌号,“护士说拐过去第二间——这医院怎么跟迷宫似的。”

果篮太大,沉得她肩膀往左边歪着。竹编篮子里水果堆得冒尖——哈密瓜一颗,青提两大串,水蜜桃三四个挤在边上,杨梅铺了底下一层,保鲜膜外面扎着深红色缎带,缎带在篮子提手上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她换了个手拎,手指头被勒出一道红印子。

“612,就是这间。”雪儿跟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两束花——一束白色百合配粉色康乃馨,另一束是向日葵混搭洋甘菊,包装纸窸窸窣窣蹭着她的下巴。她穿一件奶白色短袖娃娃衫,领口一道荷叶边,下身浅蓝牛仔背带裙,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马尾上绑了只鹅黄蝴蝶结。她把花往上托了托,下巴搁在包装纸沿上,“你听听,里面在吵。”

护士站一个年轻护士抬起头来,圆脸,护士帽歪在一边,拿笔敲了敲桌面:“你们是16床李娟的家属?探望可以,小声点——刚做完手术,别在里面闹。”

“我们是她同学。”美兮说。

“同学?刚才进去一拨说是她哥嫂,吵得隔壁病房都来投诉了。”护士把笔往笔筒里一插,摇了摇头,“进去劝劝,病人要静养,再吵我喊保安了。”

美兮和雪儿对视了一眼。美兮腾出一只手,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门没关严,叩第一下就自己荡开了一条缝。

“我跟你讲,这个钱我们不是不出。”汪慧把耳机摘下来,线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抬头看李阳,“但是我们家已经垫了两万了。两万块,你自己算算——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这还只是手术费,后面还要化疗,还要吃药,营养费、护工费——你跟我说说,这后面的钱从哪来?”

李阳站在床尾和门口中间,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垂在裤兜边上。一件深蓝色polo衫扎在黑色西裤里,皮带是假鳄鱼纹的,扣子上掉了块漆。他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齐齐整整,但后脑勺那块压扁了,像在车上睡了一路刚爬起来。他嘴唇动了动,抬眼看了汪慧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说话呀。每次一到事儿上你就哑巴了。”汪慧把包往旁边空床上一搁,包底磕在铁床板上,砰的一声,“不是我不讲理,咱们也要过日子吧?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我们家出房子出装修,你一毛钱没掏,住了几年了我说过一句吗?现在你妹生病了,我拦着你了?两万块不是钱?你倒是挣一个给我看看。”

世界上最难看的两个样子:一个是求人时的笑脸,一个是拒绝时的冷脸。同一个人的两张脸。李阳刚才还在求医生多宽限两天住院费,笑得腮帮子都酸了。现在对着自己老婆,连半个笑都挤不出来。

“慧慧。”李阳开口了,嗓子眼里像含了颗沙子,“那是我妹。我不能让她去死吧?她才刚考上大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