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鸣……
他在解释完，又自觉把能说的都说了，就不再关注这个，而是转回正围着他和分神绕圈、同时还正对煞鬼蠢蠢欲动的小圆球们身上。
再然后，通过灵智大涨的它们那一声声的控诉，他才知道是这次的事态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那家伙……”
旁边，同样把这一切给听进耳朵里的分神在听到这里，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夏一鸣……
“它毕竟还小嘛！玩心大点也正常。”
这时，过去一直都是先吐槽的人，这次却反倒当起了好人来。
对于他的这种变化，分神却只是嗤笑，就习以为常地点头。
不过……
“它这样真没问题吗？”
孽海，本来应该是让他们不受‘祂’窥探到的混乱之地，现在，他们这‘屏障’被那破鱼这么一搞……
“你确实真不会把‘祂’的目光吸引过来吗？”
——相比起混乱之地的无序，‘祂’……
“应当更警惕这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才对吧？”
听完他的提醒，夏一鸣先是一怔，随后脸色一变，转头，颤声问还在对煞鬼蠢蠢欲动的小圆球们：
“你们刚才说，它现在还在顶着那张面具在孽海里四处游走？”
——要按这些家伙的意思，刚才，那货就已经把污染的范围扩大到它们往日的觅食（狩猎）范围之外，现在……
“我特么！”
一想到黑鱼头头现在可能波及到的范围和造成的影响，娃娃脸少年的脸色再变，最后甚至连打呼都来不及打，就抽身而走，很快就连个鬼影都不剩。
分神沉默片刻，叹气，转头，开始为可能发生的意外做准备。
……
孽海，当夏一鸣顺着母树的树根来到他的目的地时，眏入他眼帘的，已经是一片正反过来侵蚀孽海、还让无数孽海‘生灵’无从下手的诡异区域。
夏一鸣……
他看看‘眼前’这片流动着诡异色彩的区域，又转头，看看那些正在这片‘海洋’里那些因受到污染，而一边狂笑不止、一边对外面那些正畏畏首畏尾、像是不知要从何下手的孽海‘生物’蠢蠢欲动的纯疯子们，头皮就不由得一阵发麻。
他……
虽然有想过让‘污染’扩散，好让他能收集一把阴老泥鳅的材料，但……呃，他计划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来个‘轰轰烈烈’的殉爆式自爆。
不过……
他的愕然也只持续一秒，就立刻回神，四下寻找那条给他没事找事的破‘鱼’！
夏一鸣一边咬牙，一边四下环顾。
此时此刻——
在靠近母树根须探进孽海的这片区域，早已不复之前的黢黑混浊，它现在，正呈现一种只能用诡异来形容的‘白’；它……是白，像牛奶，又像某种浓汤，可它们之中，又流淌着一些像金属色的斑斓色彩。
“……”
他看着母树那原本在孽海中还能张牙舞爪，但到‘白汤’里却只能缩成一团、且还在瑟瑟发抖、但又不得不时用晶红灵光把‘白汤’扫开的根须，心里那个悔啊！
现在！
他这买卖，已经不能用单纯的‘亏本’来形容，不过现在，他也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祂’暂时还没把‘目光’投向这里。
只是……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突然，就在夏一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焦急地寻找着某条贼鱼时，却有一个温婉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而对于她的出现，夏一鸣又是只停顿一秒，就缓缓摇头，加息一句：
“暂时还不清楚。”
正缓缓降到夏一鸣意识所在位置的夏瑶微蹙眉头，随即便与他一般，举目四顾。
……
远处，梧桐神木之上，原本应该闭目养神的五彩大鸟，此时却是睁开了祂的凤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询异的‘白汤’不放。
等不知道过去多久，祂才垂下眼睫，淡声对身边那三只身形小祂一圈，颜色也各不相同的大鸟们道：“今天这事不要外传，烂在心里就行。”
梧桐树上，颜色分别是紫、黄、白三色的大鸟相互对视一眼，心头凛然的同时，也在大鸟那淡漠的注视下，低下祂们那原本高昂的头颅，同时应道：
“是！母亲。”
片刻之后，等另外那三只纯色大鸟微微缓神，祂们中最小、往日也是最活泼的那只，才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母亲，那边的……”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望之……
竟然连她们三个这种实力的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老鸟……
或者说赤炎沉默一瞬，就缓缓吐出一段让紫狱三姐妹均为之一震的‘陈年旧事’。
——作为诞生于第一纪末，成长于第二纪初，只是因在第二纪末受到重创，才至今都无法远行的她而言。
她……自然认识那些是个什么东西的。
外域之流毒。
一种……
只能用附骨之疽来形容的可怖之物。
对其，不说‘她/他’，就连比祂全盛时期还要强的那几位，也得选择避其锋芒。
像那几位，‘不小心’沾染上它的顶级存在，最后……也要选择用无尽的岁月，去清除它对他们自身的影响。
这……
“总之，你们不要好奇，也不要去靠近。”
那……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好似变弱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它，同时还让它搞出这么大动静，但……
“在外面搞出点动静，最好别让周围那些家伙注意这边的‘动静’。”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她们都盟友。
最主要的是……
‘‘她’到底想干嘛？”
大鸟疑惑地在心里想道。
尤其是……
‘那种‘东西’是能拿来随便玩的吗？’
带着这种深深的不解，大鸟再度转头，将目光投到远处那团有着无数诡异字符的‘液态’物质中去。
……
与之同时，西辅镜面所在……
已经找到黑鱼头头的他，现在正控制着一条树根，一把抢过它头顶上那个正一脸享受的诡异面具。
而被抢走面具的黑鱼头头先是一懵，随后才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样，‘咻’地一下，一脸后怕地蹿到夏一鸣身后，用鳍指着对方‘手中’的面具就是一顿告状。
“呜呜呜……呜呜呜呜……”
（都是它，都是它的错……）
虽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夏一鸣还是忍不住对它投以怒目。
——狂笑之面，它其实也可以叫狂热之面……
它……
拥有一种让人忘乎所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魔力。
可……
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气得直咬牙。
要不是这货发疯，他怎么会落到得处理现在这种烂摊子的地步？
少年……
再次咬牙。
不过，他现在却顾不上去喷这条把他带坑里埋了的贼鱼，而是冷着脸，转头看向周围这一切。
“不用担心，刚才我已经上去干扰过‘祂’，祂现在应该暂时顾不上这边。”
夏瑶一边告诉他、自己来时已经善过后，一边着手去处理眼前这摊突如其来的烂摊子。
随着她的动作，滚滚黄云与黑白二气并起，同时，又有神将与鬼神从黄云与黑白二气幻化而出，并迅速拉起阵形，冲向那些正围着‘白汤’打转的煞鬼凶神。
夏一鸣……
少年叹气，在她之后，让母树纠缠在一起，然后，默默地把‘手’中的面具往那张刚成形的娃娃脸上一罩……
刹那间，此间先是为之一滞，然后……所有生灵的脸上，竟然都隐约出现了一张、与夏一鸣脸上那张面具差不多的面具。
狂笑之面——
第一次以全盛、完整的形态出现世间。
而脸上同样出现面具的夏瑶，她只是伸手在面具上摸了摸，等搞明白它大概是什么情况，她才笑着摇头，屈指，在它之上一弹。
“崩！”
随着这一声弹指声响起，原本覆盖在她脸上的面具、瞬间碎裂成无数块破片，扬扬洒洒，好不瑰丽。
另一边，夏一鸣已经顾不上他家师父对他的‘反抗’，他现在正全力以赴，用他的意志，去压制那些被覆面者的意志。
至于莫名就被面具盖上的煞鬼怨念凶神……
它们只停顿一瞬，就用手的用手，用爪子的用爪子，开始奋力反抗，想要将‘脸上’的面具给撕下来。
只可惜，它们不知道，就在它们刚才因面具的突然出现而懵逼的那一瞬间，那些大小各异的面具上，就已经有数之不清的触手悄然探出，并在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纷纷在它们的身体里扎下根。
现在，那面具已经成为它们身体的一部分，破坏面具，就等于伤害它们自己本身。
当然，对夏一鸣而言，让面具在它们身上扎根并不是结束，或者说相反，现在，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开始！
“狂欢吧！顺从你们的本能，去享受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狂欢夜’！”
少年的脸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激情与澎湃。
孽物神怪们……
它们想反抗，想拒绝，想说不对！
但只可惜，随着那些本来应该是被它们当作炮灰的弱小者们先行一步的败下阵来，并转身，朝这些弱小者过往绝对不敢生出反抗之心的它们扑去，一切，就都混乱了起来。
——撕扯、噬咬、以命相搏……
原本藏身于‘小怪物’中、打算找机会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的‘大块头’们慌了。
抵抗的余力……它们本来还有，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杂鱼’摆脱它们的控制，并敢朝它们反扑的时候，一切的一切，就都开始乱了。
一众怨灵煞鬼们实力虽不及孽物神怪，但它们胜在数量多。
最重要的是，由于孽海长期对它们的侵蚀，它们虽然在实力上有所见长，可……有利就有弊，孽海可不是什么慈善家，那些怪物们在得到它的‘恩赐’后，意识和智力却会在这一过程中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而对于正把狂热之面戴自个脸上的夏一鸣而言，意志薄弱……就等于一吹就灭的风中残烛。
“……”
而对此早有预料的夏瑶，也早已将目标从克敌，转变成屏蔽与掩盖。
——好在，孽海本就广阔无边，且尤如虚空、无天地之分、无左右之别、又充斥着宛如海水的漆黑之气……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这里的动静虽然不小，但在几乎占据虚界三分之二体量的孽海面前，他们这边的这点动静，不过就像是无垠大海中漾起的一朵小小浪花。
夏瑶一步迈出……
等她的身形再度出现，已经是身处于战场之外。
随后，她指挥着她的滚滚黄云与黑白二气，以一上一下的夹击之势，力求能将整个战场都笼罩起来。
虽说，她之前把话说得很满，但她知道，那……
咳！
只不过是把情况往最好里说。
如果他们这边再出现点意外……
就比如说……
她微微侧首，面带寒霜，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远方的某片区域。
那里……
就正有一只让她感到眼熟异常的庞然巨物，在用疑惑中夹杂着疯狂的眼神打量着这边。
那是——
一头故去虚鲸头领！
祂……
在吞噬了无数的同类之灵后，成长为一个连全盛时期的她，都要感到棘手的对手。
“……”
甚至，她可能还要感谢‘池子’变小的事，不然，她现在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位神智不清的‘承天’，而是更高、更强的……
突然……
“小家伙，小心了，那条蠢货也注意到你那的动静，现在正朝你那里赶……”
一个严肃异常的声音，在夏瑶耳畔响起。
夏瑶……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问：“老杀坯呢？他在家吗？”
赤炎……摇头。
随后……
“听老大说，他这些年都在九重天坐镇。”
夏瑶闻言，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放松，还是可惜。
放松——
是因为少了一个暴露自己的因素。
可惜……
“如果他在，那蠢货也不敢没事就来找我麻烦。”
赤炎这边，心里其实也是有点可惜的。
尽管他跟那老杀才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她终究是九重天的五老之一。
而那老货……
不管他心里怎么看她，但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体的，如果他见死不救，那就是把九重天里的那点子事，都给摊开在外人面前。
不和与派系之争……
他们自己知道就行。
甚至，就算外人心里知道也无所谓，毕竟那个群体内部没点龌龊啊！
很多事……
只要别摆在明面上说就行。
夏瑶也知道，但……
“你能出来吗？”
她问。
远处的赤炎歪头，在想了想后，摇头：
“分身可以，但我本人动不了。”
夏瑶有些失望。
尽管她也知道对方的情况，但在心里，她其实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尤其是现在的她……
哪怕手里握着数个权柄，但不管是神力还是其他的积累，都还是个只有半桶水的水货。
如果是其他，倒也还好，可如今，面对面前这俩劲敌……
夏瑶叹了口气，转头把现在的情况、给刚因战况改变而松了口气的夏一鸣发过去。
然后，她也不管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的对方，直接下令：
“你，让那条整出这个烂摊子的死崽子出来，让它像上次那样，‘带’着那大家伙朝死海蛇那边冲。”
夏一鸣：“……”
他呆愣几秒，才在他家师父的催促下回神，下意识道：“可……”
而深知他脾性的夏瑶，却是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两次催促：
“快！再拖下去的话，那海蛇就会发现你在这边折腾的这摊子事了。”
这边可不比老鸟那，一没有稳固根基，二没能与它较量一二的对手。
如果让它发现……
听到这里，知道有些事是避无可避的他，终于下定决心：
“我现在就让它过去！”
既然事情到这一步，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损失尽量减到最小。
至于那条如遭雷殛的黑鱼头头，他也只能狠下心，指着周围的这一切道：
“你看看你搞出来的这一摊子事！”
黑鱼头头……
已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它，只偷瞄周围那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环境一眼，整条鱼瞬间就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