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力的目光扫过那些案几，一张张面孔看过去。
最中间那张，坐着个穿月白宫装的女子，神情冷淡，目光锐利——四公主吴怀夏，主考官。
她左边，坐着个穿钦天监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姜伤，副主考。
她右边，坐着个穿礼部尚书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目光精明——崔克强，副主考。
再往两边，便是各科主考。
功法科主考云中子，是个仙风道骨的老道，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实战科主考慕容战，一身玄甲，虎背熊腰，目光如电，被他扫一眼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
丹器科主考丹阳子，是个笑眯眯的胖老头，手里捧着一尊小丹炉，不知在琢磨什么。
策论科主考孔毓秀，一身月白深衣，端庄清冷，手里握着一卷书，神态安然。
而在这些主考、副主考身后，还有一排稍小的案几。
寒力的目光落在那排案几上，一个个看过去。
第一个，瑾亲王吴怀瑾。
他穿着身月白锦袍，气质温润，面带微笑，正与身边的侧妃低语。
那侧妃端庄娴雅，正是那日在贡院门口见过的女子。
第二个，怀亲王世子吴文。
他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时不时往某个方向瞄一眼。
寒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七公主吴怀冬的位置。
七公主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时，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年轻的男考生便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寒力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又是一个靠脸吃饭的。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二郡王吴怀义。
他穿着身郡王礼服，端端正正坐着，可那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往四公主的方向瞄一眼，又赶紧收回。
第四个，七公主吴怀冬。
第五个，崔克让。
他穿着崭新的官袍，胡须修整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可那眼中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寒力的目光在崔克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个人……不对劲。
那种激动，不是“能当监考官真好”的激动，而是“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的激动。
他记住了这张脸。
“所有考生，按名帖编号列队！”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人群开始涌动，按着编号排成几十列长队。
寒力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他的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
前面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干过苦力的。
筑基初期，气息不稳，应该是刚突破不久。
后面是个穿青衫的书生，白白净净，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念念有词。
筑基中期，气息虚浮，八成是丹药堆上来的。
左边是个女子，穿着朴素，面容清秀，低着头不说话。
筑基初期，气息内敛，看不出来路。
右边站着的人，让寒力的目光顿了顿。
肖火。
那个在贡院门口替人出头的愣头青。
肖火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寒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人。
广场前方，四公主吴怀夏站起身。
她一站起，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
“今日，是大夏开国以来第一次修仙科举。”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本宫知道，你们来自四面八方，出身各不相同。”
“有世家子弟，有寒门书生，有散修，有宗门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可在这里，你们的出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抬起手，指向那尊测灵碑。
“你们有没有真本事。”
全场鸦雀无声。
“本宫知道，有人会问，凭什么？”
“凭什么世家宗门垄断了资源那么多年，凭什么寒门散修就该做炮灰？”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
“灵根好的，生来就比灵根差的强。”
“家世好的，生来就比家世差的资源多。”
“运气好的，生来就比运气差的机缘厚。”
“这是命。”
“可……”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
“命，是可以改的。”
“今日这场科举，就是改命的机会。”
她抬起手，指向那些考官。
“看到这些人了吗？”
“有世家的，有宗门的，有皇室的，有清流的。”
“他们坐在一起，共同监考，共同评判。”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不是世家说了算，不是宗门说了算，不是任何人说了算。”
“是规矩说了算。”
全场一片死寂。
寒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活了几十年，见惯了不公，遇事第一反应是避险、藏拙、跑路，从不争强好胜、不主动出风头。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命是可以改的。
他不信。
可他愿意听。
因为这话，说到了他心里。
“本宫知道，你们中有人不信。”
吴怀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信这科举真能改变什么。”
“不信那些世家宗门真会让寒门出头。”
“不信本宫说的这些漂亮话，最后能变成真的。”
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本宫就问你们一句……”
“不信，你们来干什么？”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寒力低下头。
是啊，不信，他来干什么？
他来这里，就是因为信。
信这世上还有一条路，能让像他这样的人，活下去，修长生。
“本宫不会骗你们说，考中了就能一步登天。”
吴怀夏继续道。
“可本宫可以告诉你们，考中了，你们就不再是‘散修’，不再是‘寒门’，不再是‘无根浮萍’。”
“你们是大夏的举人，是朝廷的人，是……有靠山的人。”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
“这天下，有四股势力——宗门、家族、散修、朝廷。”
“宗门靠灵根，家族靠血脉，散修靠运气，朝廷靠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朝廷靠规矩。”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家族有家族的规矩，散修没有规矩。”
“可朝廷——”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朝廷的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
“灵根好的，可以进。”
“灵根差的，只要有其他本事，也可以进。”
“有家世的，可以进。”
“没有家世的，也可以进。”
“这就是科举。”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寒门出身的考生们，眼睛都红了。
那些散修们，握紧了拳头。
那些世家子弟们，神色复杂，有的不屑，有的忌惮，有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