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力的器胚是一面小盾,朴实无华。
他刻阵的动作也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刻完一道符文,就要停一停,仔细检查,确定没问题才刻下一道。
柳如烟的器胚是一根簪子。
她把簪子锻打成雏形后,开始在上面雕花。
那雕工精细,一朵牡丹渐渐成型,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肖火的器胚最奇怪,像个四不像的圆盘。
他把圆盘反复锻打,又在上面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文,谁也看不懂。
那些符文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
三个时辰后,陆续有人完成。
方圆的短剑最后一个淬火。
他提起剑身,对着光看了看,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
他点了点头,放下剑,负手而立。
塘参的匕首早就完成了。
他把玩着那对匕首,目光却一直盯着方圆的短剑。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忌惮,还有压不住的敌意。
丹阳子带着执事,一器一器查验过去。
先看肖火的圆盘。
丹阳子拿起来掂了掂,又催动灵力试了试,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
肖火挠了挠头。
“回大人,弟子想炼个聚灵盘,用来聚集灵气修炼的。可炼着炼着,就成了这样……”
丹阳子又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聚灵盘没炼成,倒是炼出了个防身的东西。这符文歪打正着,能反弹部分灵力攻击。有意思。”
肖火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
“多谢大人!”
丹阳子走到柳如烟面前,拿起那根簪子细看。
簪身银白,顶端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雕得精细。
他催动灵力注入,簪子微微发光,那牡丹竟缓缓绽放。
“好看。能当法器,也能当首饰。那些贵妇人见了,怕是要抢着买。”
柳如烟眼睛一亮,冲丹阳子盈盈一礼。
“多谢大人。”
丹阳子走到寒力面前,拿起那小盾看了看。
他伸手拍了一下,盾身纹丝不动,又催动灵力试了试,点了点头。
“稳。实用。战场上能救命的玩意儿。”
寒力垂首,没有说话。
丹阳子走到塘参面前,拿起那对匕首。
匕首入手冰凉,刃口锋利得能割破目光。
他催动灵力注入,匕首瞬间泛起幽暗的光,仿佛活了过来。
“寒铁为骨,暗器为魂。杀人越货的好东西。”
塘参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方圆的背影。
丹阳子最后走到方圆面前,拿起那柄短剑。
剑身修长,青光流转。
他催动灵力注入,剑身嗡鸣一声,剑气透出三尺。
丹阳子沉默片刻。
“好剑。”
他抬起头,看着方圆。
“你炼器多少年了?”
方圆淡淡道。
“没正经炼过。自己瞎琢磨的。”
丹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让那些炼了一辈子器的老家伙们怎么活?”
他放下剑,高声道。
“炼器科成绩——第一名,方圆。第二名,塘参。第三名,寒力。第四名,柳如烟。第五名,肖火。其余人等,名次另列。”
塘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方圆,手中的匕首攥得咯吱响。
“方圆。”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毒的刀。
“下次,我不会输。”
方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随你。”
他转身,走向台下。
塘参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瑾亲王府。
夜深了。
吴怀瑾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乌圆递来的玉简。
“主人,查清楚了。”
乌圆舔了舔嘴唇,往前挪了挪。
“今日炼器科的盘口,押方圆第一的人不多,赔率一赔三。押塘参第一的人最多,赔率一赔一。可结果……”
她顿了顿,笑得更甜了。
“善缘禅寺那边,又赢了一大笔。具体数目还在算,估摸着不下十万两。”
吴怀瑾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押塘参第一的人,都是谁?”
“查不出来。”
乌圆摇摇头。
“下注的人太多,又都是匿名,查不到源头。”
吴怀瑾没有说话。
戌影抬起头。
“主人,丹阳子那边……”
“查到了什么?”
戌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奉上。
“这是崔克让托人查的。丹阳子这些年沉迷炼丹炼器,花销极大。他名下有三间丹铺,两间器坊,都亏了不少。去年还跟人借过一笔灵石,数目不小。”
吴怀瑾接过纸,扫了一眼。
“债主是谁?”
“查不出来。只知道是京城一家钱庄,背后是谁,查不到。”
吴怀瑾沉默片刻。
“善缘禅寺有没有在那家钱庄存过钱?”
戌影微微一怔。
“这……还没查。”
“去查。”
吴怀瑾把纸放下。
“还有,查查丹阳子这几年跟大悲寺的人有没有往来。尤其是……私下往来。”
戌影深深叩首。
“是。”
乌圆眨了眨眼。
“主人,那丹阳子判方圆第一,会不会是因为……”
“方圆第一,实至名归。”
吴怀瑾打断她。
“他不需要操控。他只需要……让该输的人输。”
乌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吴怀瑾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清冷。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考场上,丹阳子看方圆那柄剑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赞赏,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看一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艺术品。
又像是看一颗不该落在泥里的明珠。
他收回目光。
“继续盯着。这场科举,还没完。”
善缘禅寺。
后院密室里,烛火昏暗。
了缘坐在蒲团上,面前堆着几箱银子和灵石。
那些银锭在烛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灵石散发着各色光晕,把密室照得五彩斑斓。
他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正一页页翻看。
小沙弥跪在一旁,小声禀报。
“师叔,今日又进账十一万两,两千三百灵石。押塘参第一的人太多,咱们这一场赚得比上一场还多。”
了缘点点头,合上账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些信众的供养,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小沙弥迟疑道。
“师叔,那个丹阳子……”
“闭嘴。”
了缘瞪他一眼。
“出家人,莫论人非。阿弥陀佛。”
小沙弥连忙低下头。
了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霜。
他望着贡院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慈悲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传话给那边,下一场策论,继续按计划来。”
小沙弥低声应道。
“是。”
了缘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慈悲模样。
“对了,明日多备些斋饭。信众们输了钱,总要吃顿饱的。阿弥陀佛。”
烛火跳了跳,映得满室金银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