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片林中,战马忽然止步不前。
朱高煦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虽狂傲,却不愚蠢。
能得到武将拥戴,朱高煦自有其本事。
此刻他已明白,自己已陷入他人包围!
“停!”
朱高煦一声令下,数百骑兵应声勒马。
近卫皆是精锐,迅速结阵将朱高煦护在 ** 。
“哪路朋友?何必藏头露尾,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话音方落,林中传来一阵响动。
四周现出众多人影。
一名手持长枪的中年人立于树梢,俯视着朱高煦一行。
“汉王,我家主人有言:龙象关既破,汉王不如战死。”
“这才是你最好的结局。”
来者乃是雪月台刺客,领队之人正是枪仙司空长风。
要取朱高煦性命的命令,出自朱雄鹰之手。
朱高煦从不是安分之人。
历史记载朱高煦至少谋逆了三四次,最后一次连宣宗起初都没打算杀他。可这家伙竟在宣宗探望时伸腿将对方绊倒,令天子摔得狼狈不堪,这才触怒宣宗招来杀身之祸。
宣宗作为亲侄儿向来包容他,但朱雄鹰绝不会姑息!唯有朱高煦身死,麻烦才能彻底消弭。若战死沙场,反倒能保全身后名。这不论对朱雄鹰还是对他本人,都是最佳结局。
朱高煦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你们是朱高炽派来的?他最先怀疑的就是这位兄长。殊不知朱高炽虽厌恶他,却从未动过杀心。即便登基后也未加害——毕竟自卑之人总需要观众见证自己的荣光。可惜朱雄鹰根本不需要这种满足感。
司空长风轻笑道:你说是便是。他无意向将死之人解释更多。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间涌出,人数虽不及汉王亲卫,但交锋结果令人震惊。朱高煦麾下高手竟毫无招架之力,转眼间尸横遍野。司空长风带来的皆是顶尖高手,原雪月城二十八长老本就全是宗师级人物,归附雪月台后更扩充至七十二人,皆来自各方势力的绝顶强者。
除却朱高煦麾下将领尚能勉强抵挡,寻常亲卫根本走不过三招。不过数十次呼吸间,林间已铺满尸骸。仅存的两名心腹将领将主子护在身后,朱高煦冷声道:大哥若杀我,父皇岂会不彻查?
“他以仁义之名立于世间,倘若残害手足之事传扬出去,又该如何面对天下文人的议论?”
司空长风望向朱高煦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悯:“朱高炽要如何应对世人非议尚未可知,但我能确定的是,你永远看不到那一天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虚影,长枪如电般刺出!
朱高煦麾下大将挺身阻拦,却被司空长风轻巧闪过。
眨眼间,寒芒闪烁的枪尖已直指朱高煦心口!
朱高煦冷哼一声,举剑相迎。
兵刃相交,迸溅出耀眼火花。
“你们未免太小看我了!”朱高煦冷笑道,“我朱家除父王外,就属我武学天赋最高。”
“想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司空长风的身影再度化作流光。
微风拂过林间。
飘落的树叶在凌厉枪意中碎裂,一同破碎的还有朱高煦颈间喷涌的鲜血。
“怎会如此……”
朱高煦隐忍十余年的实力,本欲在此刻显露锋芒,却未料竟被这素未谋面之人一击毙命!
司空长风收枪入鞘,枪尖滴血未沾:“朱氏皇族武学天赋第一人?”
“据我所知,朱氏皇族中天赋最强者,既非你,也非燕王。”
朱高煦怔怔地望着他。
“什么?”
他眼中最后的光芒渐渐熄灭,身躯颓然倒地。
司空长风转向呆立一旁的朱高煦部将:“你们的主子已死。”
两位将领对视片刻,同时拔剑自刎。
“清理战场。”
司空长风的身影悄然隐入林间。
龙象关下,张辅率军抵达。
守城士卒望见他们身着的铠甲,面露诧异。
张辅取出燕王令牌:“我乃燕王特使,带我去见汉王。”
守城卫士道:“请大人稍候,我即刻前去通报!”
张辅闻言,便静立城门外等候。
未过多久,他察觉出异样。
龙象关的士兵似乎正暗中监视着他!
正欲开口询问,城中忽涌出大批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名贵公子策马徐行,自城门中缓缓而出。
那公子身着白衣,风姿绝世,恍若不在凡尘。
来人正是从中原府前来督战的朱雄鹰!
此战意在解决四叔朱棣,他决意亲临前线,而非置身事外。
朱雄鹰问道:“你就是张辅?”
张辅答道:“在下正是张辅,不知阁下是?”
护卫在朱雄鹰身侧的霍去病厉声道:“见到虞王殿下,还不行礼?”
张辅闻言,神色顿变。
虞王现身龙象关,说明此关已落入其手。
连日赶路,消息闭塞,他竟不知龙象关已然失守。
此时他才留意到,守关士兵的铠甲虽与燕军相似,却有细微差别。
张辅立即下马行礼:“燕京指挥使张辅,参见虞王!”
燕王虽已起事,但皇族名位仍行于大明境内。
若对朱雄鹰不敬,即便朱棣也不会轻饶他。
此刻张辅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朱雄鹰出现在龙象关,任谁都看得出,此番冲突绝非偶然!
朱雄鹰望着张辅道:“我知你所为何来。”
不待张辅回应,他继续说道:“朱高煦以为中原府与伪朝廷交战,便可趁虚而入,坐收渔利?”
“可惜他低估了中原府的实力,结果弄巧成拙,自食其果!”
张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燕京并无意与虞王为敌,汉王进攻虞王是他自己的决定!”
“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双方的关系。”
朱雄鹰笑道:“当然不会影响。”
就在张辅刚松一口气时,朱雄鹰接着说道:“只要燕王把燕京府以外的军队全部撤走,他依旧是我的好四叔。”
张辅闻言心头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问:“撤出燕京府以外的所有军队?”
这怎么可能?
燕王起初不敢轻举妄动,正是因为仅凭燕京府无法与朝廷抗衡。
后来有了宁王的加入,又迅速控制了燕京府周边地区,这才有了与朝廷对抗的底气。
如今朱雄鹰一开口就要朱棣退回燕京府,这根本办不到。
别说全部退回,就连放弃最近攻占的地方都不可能!
张辅勉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如今朝廷势大,中原府与燕京府合则两利,分则会被逐个击破……”
“我不这么认为。”
没等张辅说完,朱雄鹰便打断他:“平泉之战可没燕王什么事。”
“如果当时燕王出兵,你现在说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或许还会当真。”
朱雄鹰冷笑道:“可我与伪朝廷作战时,燕王连拦下傅友德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让他回援了。”
“还谈什么合则两利?”
平泉之战中,只有李文忠所率部队原本就在朱雄鹰的战场上。
傅友德军与李定国部分别是从燕京战场和江南战场调来的。
张辅辩解道:“我家王爷当时并不知道颖国公撤军回防!”
朱雄鹰摇头:“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燕王想要平息我的怒火,只有退兵这一条路。”
这时张辅才发现朱高煦并不在场。
战与和不是张辅能决定的,他问道:“汉王殿下在哪里?”
“不清楚,大概已经撤走了吧。”
龙象关的战事告一段落,汉王撤走,张辅见无法达成使命,只得先行退下。
张辅离去后,霍去病向朱雄鹰问道:“殿下既然看重张辅,为何不将他留下?”
朱雄鹰对张辅评价颇高。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按理应当除去。
但朱雄鹰却淡然说道:“天地广阔,能人辈出,若见一个才俊就心生忌惮,未免太过忧虑。”
张辅被称为名将,多因他平定西南、收服交趾之功。
但要说他有多么了不起,与李牧等人相比,差距仍大。
在华夏,名将之称有时并不那么严格,对外征战或完成灭国大业的人,往往容易获得这一头衔。
而在太平年代,即便功勋卓着,也难被封为名将。
因此,明代以前,太庙中供奉的文臣众多,武将却寥寥无几。
到了明代,因元代废弃诸多旧制,除了朱元璋和朱棣的亲信,几乎无人得以入祀太庙。
连武庙也被废止。
关于土木堡之变,史家多解释为张辅年事已高,未参与决策,因此未将这场惨败归咎于他。
然而,当时张辅身为国公,若在军中毫无地位,这本身就说明他能力有限!
若他真有影响力,土木堡之败又怎会与他毫无干系?
所以,张辅虽有能力,却绝非顶尖之列。
这样的人物,还不值得朱雄鹰动杀心。
若来的是徐达,恐怕徐达就回不去了。
燕京府。
朱棣面色冰冷地听着张辅的禀报。
张辅垂首低眉,已感受到燕王压抑的怒火。
朱棣沉吟道:“朱雄鹰已经回来了?”
在朱雄鹰此次现身之前,大明上下都以为他身陷东瀛。
听闻张辅说朱雄鹰出现,朱棣心中大为震动。
他不知朱雄鹰是何时归来,又是如何归来的。
倘若朱雄鹰自中原府起始便已存在,那此人便着实令人心惊。
这等于是说,朱雄鹰一手主导了中原府的局势。
若真如此,他个人的能力便堪称恐怖。
朱棣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沉声问道:“朱雄鹰当真要我将燕京府以外的军队全部撤回?”
张辅点头称是。
朱棣怒极反笑:“这竖子,莫非以为打赢了平泉之战,就天下无敌了不成?”
“叫老子撤军?”
“老子倒要看看,他中原府能奈我何!”
他又问:“朱高煦那逆子呢?叫他来见我!”
如今众人都以为是朱高煦主动挑衅中原府。
朱棣也将中原府对燕京出手的这笔账,算到了朱高煦头上。
张辅答道:“汉王早已撤离龙象关,但眼下行踪不明,尚无消息传来。”
朱棣冷声道:“待这逆子回来,立刻叫他来见我!”
“我倒要问问,他是哪根筋不对,偏要去招惹中原府?难道看不出中原府如今正值全盛?”
收编朝廷三十万大军,即便充作炮灰,也足以令对手头疼不已。
如今打仗对中原府而言,只赚不赔。
其兵力显然已超出辖地所需,正巴不得寻个对手宣泄一番。
正说话间,丘福急匆匆奔入,禀报道:“殿下,不好了,汉王战死于东昌了!”
闻言,朱棣瞳孔骤震。
朱高炽体胖且有脚疾,朱棣向来不甚喜爱这长子。
他最疼爱的,原是朱高燧与朱高煦。
朱高燧年纪尚轻,前几年莫名亡故。
朱高煦最似朱棣,如今却也战死。
这对朱棣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声音发颤,问道:“怎么回事?高煦怎会战死?”
丘福答道:“龙象关破,汉王率亲卫逃至东昌附近,遭遇截杀,三百一十二名护卫全部战死!”
“汉王也被诛杀!”
朱棣沉声问道:“东昌不是我们的地盘吗?高煦为何会遭到截杀?”
龙象大战发生在燕王的控制范围内。
在东昌截杀朱高煦,难度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