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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01章 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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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的早朝散得很晚。

姜止樾在乾清宫正殿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听户部汇报北境粮草调拨的账目,听兵部陈述边境哨卡的重筑进度,听吏部奏报开春后各州县官员的调动方案。

每一桩每一件都牵涉甚广,大臣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最后还是他拍了板——北境的粮草继续从常平仓调拨,边境哨卡由淮王暂领的北境驻军负责修筑,吏部的官员调动方案压后再议。

散朝时已近午时。

康全小跑着追上姜止樾的步辇,低声禀报说皇后娘娘在乾清宫偏殿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姜止樾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子。

锦姝正坐在偏殿里翻看一本从内务府取来的春耕祭礼单子,面前茶几上搁着一盅还冒着热气的当归红枣鸡汤。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姜止樾大步走进来,便将手中的单子放在一旁,起身迎了两步。

“早朝散了?我让御膳房炖了汤,想着你这几日说话多,当归润肺,红枣补气,趁热喝一碗。”

姜止樾在榻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喝了两口,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方才在朝堂上紧绷了两个时辰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今日早朝上吵得厉害。户部说常平仓的粮草不能再调了,再调明年京畿的储备便要见底。兵部说边境哨卡必须赶在开春前修完,否则雪一化,流寇又要卷土重来。吏部那边更热闹,开春后各州县照例要调换一批官员,几个派系的人争位置争得面红耳赤。”

“争位置是年年都有的事,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倒是北境那边——雪虽然停了,可天还冷着,修哨卡的将士们怕是不好过。我让内务府再赶制一批厚棉衣送过去,算是后宫的一点心意。”

姜止樾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

“温衡今日上朝了。病了大半年,头一回上朝,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散朝之后我特意多坐了一会儿,想看看他会不会单独递牌子求见。他没有。他只是跟着众人一道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病了大半年,头一回上朝,自然是多看少说。他若是一上来便急着递牌子求见,反倒不是温衡了。温家的人,最擅长的便是等——等时机,等风头,等对手先露出破绽。吴林远倒了之后温衡闭门不出,不是怕了,是在等别人替他出头。如今御史台有人弹劾大哥‘过于严苛’,温衡便在这个时候上朝——时间点踩得恰到好处。他不说话,便是最好的话。旁人看见他站在朝堂上,自然会替他把剩下的话说了。”

姜止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过温衡这次上朝,未必只是为了谢予怀的事。开春后吏部要调整各州县官员,翰林院也有几个位置要动。他这时候露面,多半也是在给温家的门生铺路。”

“铺路也好,试探也罢,只要他不再串联朝臣提立储的事,便由他去。温衡这个人,野心是有,可胆子不大。吴林远的下场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不会拿温家的前途去赌。陛下只要稳住朝堂上的平衡,温衡便翻不起浪来。”

姜止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锦姝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偏殿里安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南,姜止樾才又开口。

“对了,十二弟上了折子。他在北境清剿流寇时意外截获了一批走私的军械,顺藤摸瓜查到这条暗线已经经营了好几年,从北境到河西一路畅通无阻。他初步怀疑,这条线跟当年诚王的旧部有关。”

锦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诚王旧部。

这几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诚王谋逆事败至今已有数年,淮王当年劝诫未果,受命亲自了结了自己的亲兄长,而后自请戍边,一去便是三年。如今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定了亲,有了孩子,北境的边务也渐渐上了正轨——偏偏在这个时候,截获了一批跟诚王旧部有关的军械。

“十二弟在折子里怎么说?”

“他说这批军械的数量不小,不像是普通走私贩子能凑出来的。诚王当年的旧部虽然散了,可难保没有人暗中联络,伺机而动。他请求我允他彻查此案。”

锦姝放下手中的茶盏,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准了。让他彻查,但不必急在一时。北境边务要紧,查案的事可以慢慢来。我让大理寺派了两个得力的人过去协助,另调了刑部一个擅长勘验的老吏目随行。”

锦姝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在北境戍边三年,枪林箭雨里滚过来,他知道分寸。他主动请求彻查,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过去的准备。你放手让他去做,便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姜止樾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

——

正月十二,淮王妃郑氏带着孩子进宫了。

她这回来没有提前递牌子,是锦姝特意让顺禄去淮王府请的。

缘由倒也寻常——皇后娘娘说宫里新到了一批苏杭的春绸,花色极好,想着淮王妃开春该做几身新衣裳了,让她进宫来挑几匹。

这话说得体面又不刻意,淮王妃接到消息便抱着孩子来了。

几个月大的孩子长得快,上回进宫时还是个只知道睡觉吃奶的奶娃娃,这回已经会认人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见了锦姝也不怕生,竟咧着嘴笑了。

锦姝让秋竹把孩子抱到偏殿去,和煜哥儿一道放在榻上。

两个孩子并排躺着,一个咿咿呀呀地啃手指,一个翻来覆去地打滚,把秋竹和奶娘们忙得团团转。

锦姝和淮王妃坐在暖阁里隔着珠帘看了一会儿,都觉得好笑。

“这孩子长得真快,上回来还只知道睡,如今会认人了。”

锦姝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十二弟在北境,可常来信?”

“常来。每隔十日便有一封信,有时长有时短。长的时候写好几页,说北境的雪化了,说边境的哨卡修好了,说流寇清剿得差不多了。短的时候只有几句话,说他腿伤好了,让臣妇不必挂念。”

淮王妃捧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可臣妇知道,他报喜不报忧。”

“十二弟就是这个性子。他在北境戍边的时候,受了伤也不肯往京里报,怕陛下担心,怕他母妃担心。如今有了你,又多了一个怕的人。”

锦姝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了几分,“不过你放心,陛下派了最好的太医在北境照应着。他那腿伤是旧伤,北境天寒容易复发,等开春天暖了便会好些。”

淮王妃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锦姝,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的神色。

“娘娘,臣妇今日进宫,还有一件事想求娘娘。王爷在北境查的案子,臣妇听他说了。臣妇知道那是公事,后宅不得干政,臣妇不该多问。可臣妇是他的妻子,他在北境日夜操劳,查的又是诚王的旧案,臣妇怕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臣妇不求别的,只求娘娘在宫里替臣妇多照应着些王爷的母妃——丽康太妃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王府后院,臣妇虽每日去请安,可到底年轻,不懂得怎么宽慰老人家。娘娘是后宫之主,若是太妃有什么事,臣妇只能来求娘娘了。”

锦姝看着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妇人不过十七八岁,嫁进淮王府才一年多,丈夫便远赴北境,独自带着几个月的孩子在府里撑着。

“你放心。太妃那边本宫会让人多照应着。本宫已经让太医院每月去王府给太妃请一次平安脉,日常用的药材也从内务府直接拨过去。你在府里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进宫来递话。淮王在北境替陛下守着边疆,本宫在宫里替他守着家。”

淮王妃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朝锦姝行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