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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怜提着一篮子刚摘的荠菜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是玥姐儿跟着宫女们在小厨房捞的,说是要包荠菜馄饨给你吃。她这几日可勤快了,跟着宫女学包馄饨,包得歪七扭八的,还非说好吃。宸哥儿呢?方才还看见他在池边跟大皇子说话。”
“方才还在那边跟大皇子看鱼,这会儿不知跑哪去了。煜哥儿回去睡了,这孩子疯玩了一上午,早就该睡了。”
锦姝往沈昭怜身后扫了一眼,“玥姐儿跟你来了吗?怎么不见人?”
“被叫去跟二公主和五公主玩了。二公主今日穿了件新衣裳,非要拉着玥姐儿给她看。”
沈昭怜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说起来,我方才在池边碰见贺贵嫔,她倒是说了句实在话。她说在东渚,春天是要画舫宴游,潮射竟渡的,比中原热闹多了。不过她说宫里的春天虽不热闹,却让人心安——不愁寇环海,不愁地少粮,安安静静的就是最好的日子。她说这话时还叹了口气,说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东渚了,可在这宫里安安心心地老死,也不算太坏。”
锦姝望着池边那一排刚抽了新芽的垂柳,好一阵子才开口。
“心安便是最好的光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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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锦姝照例去春和殿看瑾妃。
瑾妃正坐在窗下绣一个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却绣得极其认真。
锦姝看了一眼那荷包的料子——是去年重阳时她送来的那匹素缎。
“你这绣工,我记得从延哥儿那会,不是练了起来?怎么如今连针都拿不稳了?”
瑾妃放下荷包,难得笑了笑。
“手生了。在榻上躺了这些日子,腕子都细了一圈,拿针便抖。不过臣妾不急,慢慢绣便是。”
她顿了顿,忽然正色道,“臣妾听说,河西那边又递了折子来,说开春后边贸也恢复了,商队从河西到北境一路畅通。臣妾虽然出不了宫,可听着这些消息,心里也敞亮。祖父在世时常说,河西是赵家的根,河西稳了,赵家便稳了。如今河西稳了,臣妾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没有告诉瑾妃,淮王在河西追查诚王旧部时,又牵出了几个与赵家有旧的人。这些人没有参与走私军械,是当年老顺国公在位时安插在河西各处的旧部,如今各自都有了新的靠山,对赵家的态度便暧昧起来。
好在淮王处事老练,将涉案之人与无辜旧部区分得清清楚楚,没有扩大打击面,才没有引发更大的动荡。
……
初十,春耕祭礼的收尾差事总算结了。
锦姝在凤仪宫里核完最后一笔账,将账册合上递给秋竹,让她送回内务府归档。
窗外日头正好,庭院里那架紫藤抽了新芽,嫩绿的藤蔓攀着架子往上爬,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她靠在引枕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秋竹,长远侯府那边,近来可有什么消息?”
秋竹正收拾案上的文书,闻言想了想,道:“倒是有一桩。前几日长远侯府递了帖子进宫,是给太医院的——说是府上二公子这些日子有些咳喘,想请太医去瞧瞧。奴婢当时觉得不算什么大事,便按例安排了,没有特意禀报。”
“二公子?”
锦姝放下茶盏,目光微微一顿,“二公子是叶姨娘所出,叶姨娘是嫣姐儿身边最得力的人,她的孩子病了,嫣姐儿不会坐视不管。”
她沉吟了片刻,又道:“嫣姐儿这个人,报喜不报忧。府里若是一切顺遂,她隔三差五便会递牌子进宫来坐坐。可这两个月她递牌子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上次来还是正月里的事。长远侯府那边,让顺禄派人去问一问,不必太正式,就说是我听说二公子身子不适,送些小儿常用的平安药丸过去,顺道看看夫人近来可好。”
秋竹应了,转身出去吩咐顺禄。
隔了一日,消息便从长远侯府回来了。
谢锦嫣一切安好,二公子的咳喘只是换季时的小症候,太医开了方子,已无大碍。但底下人在长远侯府门口多站了一会儿,跟门房上的老仆闲谈了几句,听说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老仆说,近来长远侯府的老夫人不怎么出门了。从前她隔三差五便要去几位老亲家府上走动,如今已有大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了。府里头传的话是老夫人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另外老仆还提了一嘴,说卫姨娘上月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换了——一个是伺候了她三年的贴身丫鬟,一个是管她院子里针线的小丫头。换人的由头是丫鬟偷东西,可老仆说那丫鬟在府里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卫姨娘把人撵出去的时候连包袱都没让收拾,直接让人架走了。”
锦姝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
卫姨娘换了两个丫鬟,老夫人在府里闭门不出。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便不像是巧合了。
卫氏这个人,锦姝听谢锦嫣说起过不止一次。
表面恭敬,背地里阴阳怪气,仗着老夫人撑腰便处处给谢锦嫣使绊子。当年许宣鸣一度被她蛊惑得和谢锦嫣差点离心,好在后来清醒过来,宠妾灭妻的苗头才被掐灭了。
如今谢锦嫣坐稳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卫氏本该安分守己才对,可她忽然换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伺候了三年的人,知道太多秘密,说换就换,且连包袱都不让收拾,这分明是灭口。
至于老夫人闭门不出——锦姝不信她是真的病了。老夫人偏疼卫氏,这在长远侯府里不是秘密。她在这个时候称病不出,恐怕不是身子病了,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
锦姝将茶盏放在炕几上,瓷底碰着紫檀木发出一声轻响。
“长远侯府老夫人近来身子不适,我知道了。你让人去太医院说一声,长远侯府老夫人年事已高,让太医每隔五日去请一次平安脉。另外把我库里那支老山参取出来,送到长远侯府去,就说我说的——老夫人是嫣姐儿的长辈,我理当照应。让老夫人好生养着,天暖了再出来走动。”
顺禄应了,转身去办。
秋竹在一旁研墨,低声道:“娘娘是觉得,老夫人这病来得蹊跷?”
“病不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知道本宫在看她。嫣姐儿是我娘家人,我这做姐姐的,总要多照应几分。”
她顿了顿,又道,“卫氏换丫鬟的事不必再追查。长远侯府的事,我不便插手太深。嫣姐儿是聪明人,她能应付。”
秋竹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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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的时候宸哥儿的太学课业告一段落,太傅给他放了一日假。
这孩子难得不用早起读书,却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带着煜哥儿在院子里捉蚂蚁,兄弟俩蹲在墙根底下,一人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聚精会神地看蚂蚁搬家。
姝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煜哥儿虽比宸哥儿小三岁多,却是个鬼灵精,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童言童语,把宸哥儿逗得直笑。
“宸哥儿,煜哥儿,别蹲太久,地上凉。”她唤了一声。
“母后,今日太学放假,儿臣想带弟弟去看看大皇姐。昨日在御花园碰见皇姐,她说柔贵嫔娘娘近来在教她绣花,绣了一幅兰花图,儿臣想去看看。”
锦姝伸手替他正了正发冠。
“去吧,带煜哥儿一起去。记得给柔贵嫔请安,不要吵闹。柔贵嫔身子不好,你们去了别让她操心。让秋竹跟着你们,带上奶娘。”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跟着秋竹往长春宫去了。
锦姝站在廊下,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