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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21章 擢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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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监国,内阁辅政,这个安排稳妥。只是沈大人那边——他随驾南巡,户部的差事便要交给人暂代了。”

“户部的事让孙兆同先顶着。沈知昀随驾南巡,正好让他把苏南几处水利工程的账目理一理。我已经让吏部拟了旨,升他做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师衔。”

锦姝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沈知昀今年才二十几岁,做到正二品户部尚书,在本朝是绝无仅有的。太子少师虽是虚衔,可“少师”二字意味着他已正式进入了储君的授业班底——姜止樾这是在为宸哥儿铺路。

“沈大人这些年兢兢业业,升尚书是实至名归。只是他年纪尚轻,吏部那边怕是会有议论。”

“吏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在户部这几年经手的账目没有一个出了差错,苏南茶税的章程是他一手修订的,夏粮征收的新法也是他拟的。这些功绩摆在那里,谁也无话可说。”

锦姝点了点头,又道:“此番南巡路途遥远,随行官员的女眷也要有人照应。我想着让温贵妃随驾,后宫的事让江昭容和冯婕妤暂代。柔贵嫔那边让垂柳继续照应着。”

“你安排便是。只是你如今身子重,路上不必逞强,该歇便歇。”

……

——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照例在乾清宫设了小宴,各宫妃嫔都到齐了。

华阳也进了宫,带着崔驸马和一双儿女。她比从前丰腴了些,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眉目间依旧是那副明艳爽朗的模样,见了锦姝便笑着迎上来,姑嫂二人把臂说了好一阵话。

“我听说你又有喜了,高兴得一宿没睡好。我在府里闲得发慌,便给孩子做了几件小衣裳。”

华阳一挥手,身后的宫女便捧上来一只锦盒,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小衣裳,针脚细密,用的是最软的松江三梭布。

锦姝拿起一件小肚兜展开看了看,笑道:“你这手艺比从前又进了一层。当年愿哥儿满月时你送的那件肚兜,针脚还没这么细。”

“那时候我刚学着做针线,如今练了这些年,再不长进,岂不是白活了。”

锦姝将那几件小衣裳叠好放回锦盒,让秋竹仔细收起来。

华阳在一旁坐下,接过梅心递来的热茶,目光在锦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停。

“这一胎倒是安稳,不像你怀煜哥儿那会儿,吐得连水都喝不下。那阵子宫里上下都替你捏一把汗,皇兄急得把太医院的老院判从被窝里揪出来好几回。”

华阳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正色道,“不过你如今操持后宫,又要照看柔贵嫔那边,实在不宜太过劳神。我听说垂柳每日都去临华殿请脉,她怎么说的?”

“老样子。肺阴亏得厉害,全靠参汤和药材吊着。垂柳的方子比太医院敢用些,前阵子加了蛤蚧和冬虫夏草,夜里咳得少了,白日里能吃半碗粥,偶尔还能让大公主扶着在窗下坐一坐。”

华阳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那棵被北风吹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她与柔贵嫔素日里没什么往来,可到底都是从东宫一路走过来的老人,听闻她病成这样,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我虽与她不算相熟,可东宫那些年,她安安静静的,从不生事。若姐儿那孩子我倒是常见——进退有度,小小年纪便有几分她母妃年轻时的沉静。那回在中元节放河灯,她蹲在池边替母妃放了一盏莲花灯,双手合十闭着眼许了好一阵愿。愿哥儿问她许了什么愿,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

“许的愿太大了,说出来便怕不灵了。”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华阳,“柳家那五姑娘,如今还常去你府上?”

华阳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怎么忽然问起她?她倒是常来,每回来了便拉着愿哥儿下棋,在府里一待便是大半日。愿哥儿虽喜欢跟她玩,却不是那种心思。柳家那头的心思我自然清楚,可愿哥儿还小,谈婚论嫁为时过早。柳承宗是礼部侍郎,温正德手底下的人。温正德这个老狐狸最喜欢做顺水人情,只要我不松口,温正德便不会替柳家出这个头。”

“柳承宗虽是温家门生,可温正德连自己亲儿子都能冷眼旁观,何况一个门生。只要你不松口,柳家便只能等着。倒是愿哥儿那边——他入太学也有一阵子了,如今读得如何?”

“说到这个,我倒要好好跟你夸一夸。”

华阳放下茶盏,眉眼里带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先生说愿哥儿功课在宗室子弟里是拔尖的,背书快,悟性也好,就是性子太爱操心——同窗们闹别扭他都要去劝,劝完了这个劝那个,倒把自己劝成了小大人。伴读里头有个沈家旁支的子弟,性子闷,不爱说话,愿哥儿便每日散了学拉着他去马场看冯家那孩子骑马。冯家那孩子是冯驰的幼弟,骑射极好,就是太皮,有一回从马上摔下来,愿哥儿比他自己还着急,跑去找太医时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锦姝闻言笑了“愿哥儿这性子倒是像你——从小便爱操心。不过他的伴读是陛下亲自挑的,这里头的意思你可看明白了?沈家是文官清流,是陛下信得过的人。”

“我自然明白。所以柳家那边我更不会松口——愿哥儿的伴读是皇兄亲自挑的,将来的婚事自然也要皇兄点头。柳家想攀这门亲,得先问问皇兄同不同意。”

……

——

除夕这日,天色未亮便飘起了雪。雪不大,细密绵软,落在琉璃瓦上只积了薄薄一层,被风一吹便散了。

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雪水濡湿,颜色深了一层,踩上去微微打滑,扫地的杂役太监们不得不在上头撒了一层细沙。

锦姝晨起时便觉得身子有些沉,垂柳来请了脉,说是胎气稳固,只是近日操劳了些,让她多歇着。

锦姝嘴上应了,手里却还是接过了秋竹递来的除夕宴单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今年除夕宴设在乾清宫正殿,温贵妃和沈昭怜一左一右替她分担了不少,华阳也早早进了宫,在前头帮着招呼命妇。可她到底是皇后,最后拍板的还是她。

“柔贵嫔那边怎么说?今夜除夕宴,她来不来?”

“临华殿那边传了话,说贵嫔主子今日精神尚可,想过来坐一坐。垂柳已经去请脉了,说只要不受风,坐半个时辰不妨事。”秋竹一边替她整理朝服的衣摆,一边低声道。

锦姝点了点头。“让临华殿多添两个炭盆,去的时候给她备一顶暖轿,帘子封严实些。”

……

暮色四合时分,乾清宫正殿灯火通明。各宫妃嫔按位份入座。

姜止樾坐在御案后头,难得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眉目间带着几分节庆的松弛。

锦姝坐在他身侧,宸哥儿和煜哥儿一左一右挨着她。

宴至中途,姜止樾端起酒杯,朝席间扫了一圈。殿内的喧嚣声渐渐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一年,北境安定,朝堂清平,后宫和睦。朕今日不说什么场面话,只敬三杯酒。第一杯,敬北境将士——谢予怀代朕守边,淮王功成身退,冯驰勤勉宿卫,定国公府满门忠勇。朕敬你们。”

他仰头饮尽,席间武将那一侧响起一片甲胄轻碰之声。

“第二杯,敬朝中诸卿。知昀升任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师,吏治清明,国库充盈,朕敬你们。”

文官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沈知昀坐在孙兆同旁边,手里端着酒杯,只是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

“第三杯。”

姜止樾转过身,目光落在锦姝面上,“敬皇后。皇后与朕结发为夫妻,后宫安顿,皇子聪慧。朕在外头操持江山,她在里头替朕守着家。今日还替朕怀着孩子——这一杯,朕单独敬你。”

锦姝端起面前那杯温水,站起身来与他对视。

他眼底映着殿内的烛火,明亮而温和。

锦姝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臣妾不过是尽了本分。陛下在前朝日夜操劳,臣妾在后宫做些分内之事,当不起陛下这般夸赞。这一杯,臣妾替腹中的孩子谢过陛下。”

她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