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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532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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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婕妤正给三皇子缝一件新衣裳。她停下针,沉默了很久。

小福子这个人她有些印象——那个打碎了她最喜欢的茶盏的小太监,被她当众训斥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当时只觉得这小太监毛手毛脚不成体统,如今回想起来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她在明,妍贵嫔在暗。她的一举一动,妍贵嫔都看在眼里。而那些时不时在她背后冒出来的流言蜚语,那些她怎么也找不到源头的闲言碎语,或许就出自那个她曾训斥过的小太监之口。

第二日江婕妤去凤仪宫请安时,在暖阁里将小福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她当年确实训斥过他,罚了他半个月俸禄。他那几个月每日见了她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后来被调走了便再也没有见过。

如今他在妍贵嫔宫里当差,妍贵嫔待他极好,她想问娘娘这人是不是妍贵嫔有意调到身边去的。

锦姝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说这些都不急,往后你也多留意自己身边的人,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江婕妤应是,退出凤仪宫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入了七月,小福子出了一桩事。他在内务府领份例时与别宫的管事起了争执,那管事告他克扣妍贵嫔宫中的绸缎,数目不大,只有两匹缭绫。

内务府一查,确有此事——缭绫是今年新贡的,按品级妍贵嫔宫中的份例是六匹,小福子只领了四匹,另外两匹不知去向。

小福子辩解说那两匹缭绫是路上不小心弄脏了,他不便声张,便自己贴银子在内务府补了两匹寻常绸缎顶数。

可内务府的人查了那几日进出宫的记录,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缭绫被弄脏的记录。小福子被内务府拘了,审了好几回,始终说不出那两匹缭绫的下落。

妍贵嫔知道这件事时正在自己宫里抄经。她搁下笔,手指微微发凉。

她知道小福子这个人手脚不太干净——从前在江婕妤宫里便是因为毛手毛脚被调走的,她把他调到身边正是看中了他对江婕妤的怨恨。

两匹缭绫不算什么,可她是贵嫔,她宫里的人贪墨,便是她治下不严。而小福子被内务府拘了,若是审问时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便不只是治下不严的问题了。

她让秀菊去内务府递话,说小福子贪墨是她失察,她甘愿受罚,请内务府按规矩处置,不必顾念她的颜面。

秀菊去了,内务府的人客客气气地应了,转过头便将这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顺禄。

顺禄又在当晚递到了凤仪宫。

锦姝靠在引枕上。

妍贵嫔这一手弃卒保车做得极快。

她弃得越快便越说明她心虚。小福子在她宫里当了大半年差,她当真不知道他的底细?还是她从一开始便知道,正是因为他有把柄在她手里才敢放心用他。

锦姝只是让内务府按规矩处置了——两匹缭绫折了银子从妍贵嫔宫中月例里克扣,小福子撵出宫去永不叙用。

她让顺禄给撵人的太监递了一句话:小福子出宫之后不必再盯着,让他自生自灭便是。可在撵他之前,让内务府的人问一句——他从前在江婕妤宫里犯的错,是谁替他瞒下来的。

内务府的人照办了。小福子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才说出口——是妍贵嫔。

这些年的布局,到头来竟是被一个小小的茶盏打碎了。

小福子因为打碎江婕妤的茶盏被训斥,妍贵嫔替他解了围,把他调到身边,用他散布流言,用他监视江婕妤,用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如今小福子因为贪了两匹缭绫被拘,又因为害怕刑罚供出了她。

她用来刺向江婕妤的每一把刀,最终都转向了自己。

她知道皇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小福子的供词虽然不能作为明面上的证据——一个被撵出宫的太监说的话,谁都可以说他是诬告。

可皇后不需要明面上的证据。皇后只需要让陛下知道,然后等着陛下自己做出决断。

而后妍贵嫔换了一身素服去了乾清宫。

底下人进去禀报时姜止樾正在批折子,沉默了片刻,没有让她进来,只让她回去。

妍贵嫔跪在殿外,膝盖贴着冰凉的石砖。陛下不见她,这不是好兆头。可他没有发作,说明他还在犹豫,他还在想怎么处置她。她还有机会。

可她等来的不是陛下的处置,是凤仪宫的传话。

秋竹来的时候面带微笑,语气温和而恭敬——皇后娘娘说了,妍贵嫔这几日操劳,身子怕是吃不消。太医院那边新到了一批安神的药材,娘娘让奴婢送些过来,请妍贵嫔在宫里好生静养。另有一件事,近来后宫事务繁忙,妍贵嫔手头协理的那些差事暂且交还给凤仪宫,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娘娘还说,秀菊是个好丫头,娘娘身边正缺个得力的掌事宫女,便让秀菊去凤仪宫当差。

妍贵嫔跪在地上,谢了皇后娘娘恩典。

静养便是禁足,收权便是架空,调走秀菊便是拔掉她最后一条臂膀。

……

“怎么?见我罚了妍贵嫔,你不高兴?”锦姝笑了笑,为姜止樾斟了一杯茶。

姜止樾接过茶盏,没喝,先拿眼瞟了她一下。

“胡说什么。妃便是妃,妾依旧是妾。后宫的事你看着办,不闹到明面上,都是小打小闹。江家内宅那些事,谁不清楚?”

“陛下这话说得轻巧。妍贵嫔是陛下亲手册封的贵嫔,这些年陛下待她如何,满宫上下都看在眼里。我罚了她,陛下当真不心疼?”

“心疼?”

他把茶盏搁在炕几上,靠在引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是皇帝。妍贵嫔做的事,我心里有数。她让人盯着江婕妤,散布流言,借我的手压靖允的势头——这些我都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锦姝,目光里带着几分只有在凤仪宫才会流露出来的坦率。

“可她不长眼,碰了不该碰的人。锦盒的事,流言的事,她做得很聪明,聪明到我差点也被她绕进去了。可她忘了——这后宫是你的。她动你,便是动我的底线。你来处置,天经地义。”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

“我只做到这一步。禁了她的足,收了她的权,调走了秀菊。往后她能不能安分,看她自己的造化。留她一条命,留她一份体面,便是给陛下留了余地,也给三皇子留了余地。”

姜止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那架紫藤的叶子落了大半,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他望着那光秃秃的藤架,忽然道:“你啊,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软。”

锦姝被他这番话说得笑出了声。“你今日怎么忽然这般夸起人来了?”

他也笑了,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秀菊你打算怎么用?”

“先让秋竹带带她,看看心性再说。这丫头跟着妍贵嫔这些年,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却从不多嘴。用好了便是一把好刀。”

“江婕妤那边呢?”

“我替她挡了妍贵嫔的刀子,她心里有数。往后她安安心心把三皇子养大,便是最好的回报。”

姜止樾嗯了一声,将空茶盏放回炕几上。

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湘妃竹帘一阵乱响。

他靠在引枕上,忽然道:“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锦姝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让秋竹去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