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族划定边界:断云峰上的风和谈
断云峰的晨雾还没散,青灰色的云团裹着山风,把木台的栏杆浸得发潮。韩小羽踩着露水登上台时,妖族的玄蛇旗已经在风里飘了半晌,蛇鳞状的旗面沾着细碎的银霜——那是妖族的“寒雾霜”,碰着草木会结层薄冰,却独独绕着青羽派的木台转了个弯,像是在给几分薄面。
“韩掌门倒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刻。”玄苍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蛇族特有的嘶嘶气音。他身后跟着的妖族队伍刚踏过界碑旧址,狐族长老怀里揣着个竹笼,笼里的小狐崽探出头,鼻尖在空气中抖了抖,突然冲着韩小羽的方向“嗷”了一声,像是认出了去年偷偷给它喂过肉干的人。
韩小羽笑着解下腰间的布包,扔给狐族长老:“刚烤的野兔干,给崽子们垫垫肚子。”布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长老稳稳接住,笼里的小狐崽立刻躁动起来,爪子扒得竹笼咯咯响。这小动作让玄苍身后的熊族首领瓮声笑了,熊掌拍着肚皮:“还是韩掌门懂我们妖族的规矩,谈事得先喂饱崽子。”
木台中央的石桌上摊着幅灵脉图,边角被韩小羽用镇纸压着——那镇纸是块暖毛石,此刻正慢慢渗出白绒,沾在图上的朱砂线旁,像给边界描了圈软边。沈砚蹲在台边,往石缝里塞软筋草种子,指尖沾着的露水顺着草叶滑进土里,立刻有嫩芽顶破地皮,惹得玄苍身后的蛇女们低低惊叹:“这草竟认生得很。”
“先说说落霞谷。”玄苍的蛇形银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指尖点在图上的红圈处,“上月你们青羽派的弟子往谷里扔惊妖符,三只刚化形的小狐崽耳朵炸出了血,现在见了穿青衫的就躲。”狐族长老立刻掀开竹笼,露出三只缩在角落的小狐,耳朵上还缠着药草,看见韩小羽时,尾巴尖怯生生地晃了晃。
韩小羽的眉头拧了拧,从袖中掏出个瓷瓶递给长老:“这是‘清鸣露’,抹三天就能消疤。”他转向身后的弟子,声音沉了些,“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个穿青衫的少年涨红了脸站出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符纸:“弟子……弟子以为谷里有邪祟,才……”“糊涂!”韩小羽打断他,“落霞谷的灵脉与狐族内丹相连,符纸的火气会灼伤它们的灵根。”他转向玄苍,语气缓和下来,“这事是我们不对,我让弟子们把所有惊妖符换成‘安灵符’,再派二十个弟子去谷里清理符渣,如何?”
玄苍的瞳孔缩了缩,没想到韩小羽会直接认账。他身后的熊族首领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不光是符纸,去年你们在谷边立的铁栅栏,把我家滚山兽的腿都撞瘸了!那铁家伙硬得像黑石,崽子们玩疯了根本躲不开。”
“这个简单。”阿骨突然扛着捆藤条走上台,藤条上还挂着晨露,“我们用巫族的‘软筋藤’重编栅栏,这藤条遇力就弯,撞上去只会弹一下,伤不着崽子。”他随手拿起根藤条往石桌上一甩,藤条弯成个圈又弹直,连桌上的暖毛石都没震晃半分。熊族首领伸手捏了捏藤条,眼里的怒气消了些:“这藤……倒比铁家伙懂事。”
“再说说灵脉分配。”玄苍指尖划过图上的虚线,“断云峰的主脉像条大藤,你们青羽派在藤东,我们妖族在藤西,可这‘盘蛇弯’是藤的结节,灵气最足,去年你们的弟子把结界设到了弯心处,我们的蛇女在那里修炼,内丹都差点岔了气。”
沈砚突然指着图上的弧线:“我查过《灵脉考》,盘蛇弯的灵气每时辰会换向,卯时到午时偏东,午时到亥时偏西。不如按时辰分?我们用晨露标记,辰时前归妖族,午时后归我们,中间时辰当共养区,如何?”他掏出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些晶莹的露水,“这是卯时的‘转灵露’,灵气转向时会变颜色,妖族的崽子们一看就懂。”
狐族长老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只狐狸对着太阳打哈欠:“这是我们的‘时辰玉’,午时会发烫,正好跟你们的露水配成一对。”
韩小羽看着图上的盘蛇弯,突然想起去年深秋,曾看见只小蛇在弯心处晒太阳,那时玄苍就站在不远处,眼神比现在柔和得多。他拿起暖毛石镇纸,在图上的虚线上画了个小小的圆:“这里设个‘共饮泉’如何?不管哪个时辰,两族的崽子都能来喝水,青羽派备着蜜水,妖族带些浆果,让它们混着喝,喝熟了,结界也就不用设了。”
玄苍盯着那个小圆,突然低低笑了,蛇形银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韩掌门倒是比去年通透了。”他从袖中掏出个玉瓶,里面装着些紫色的花粉,“这是‘同心粉’,撒在泉边,能引来双生蝶,蝶翅一扇,两族的灵气就混在一起了。”
“还有月华石。”狐族长老突然开口,怀里的小狐崽正啃着野兔干,尾巴扫得竹笼沙沙响,“上月你们的弟子采了三块月华石,那是狐族幼崽化形用的,没了石气,崽子们化形时会疼得打滚。”
韩小羽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里面躺着三块莹白的石头,石心泛着淡淡的月光:“早让弟子们还回来了,还多采了两块带晨露的,据说对化形更有好处。”小狐崽闻到石气,突然从竹笼里探出头,鼻尖蹭着韩小羽的指尖,痒得他笑出声来。
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灵脉图上,暖毛石的白绒在光里飘飞,像无数细小的灵蝶。玄苍突然抓起支狼毫,在盘蛇弯的共养区画了个小小的蛇头,韩小羽笑着添了只展翅的小鹰,蛇头对着鹰翅,倒像在说悄悄话。
“立界碑吧。”玄苍站起身,蛇形银饰在阳光下闪着光,“就用暖毛石,让妖族的石匠来刻,保证比你们的铁栅栏好看。”韩小羽点头:“碑座用软筋藤编,再种圈软筋草,花开时紫莹莹的,正好当记号。”
两族的人一起动手埋界碑时,小狐崽们已经和青羽派的弟子玩在了一起,滚山兽的幼崽用头蹭着阿骨的藤甲,蛇女们帮沈砚收集转灵露,连玄苍都被韩小羽拉着,在碑后刻了行小字:“藤上双花,共饮一泉”。
夕阳落在界碑上,暖毛石的白绒沾着金光,软筋草的嫩芽在碑边轻轻摇晃,像在给碑上的蛇与鹰,哼着支不分你我的调子。山风穿过新立的藤条栅栏,带着两族的灵气,在断云峰上绕了个圈,又轻轻落回每个人的肩头,温柔得像句没说出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