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峰的界碑前,风卷着碎石子打在暖毛石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谁在暗处磨牙。金毛犼站在界碑另一侧,浑身金色鬃毛根根倒竖,每一根都绷得像蓄势待发的箭。他身后的妖众黑压压站了一片,犀牛妖的蹄子深陷进泥土里,每抬一次脚都能带起一块沉甸甸的泥团;熊罴怪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胸口的肌肉随着喘息上下起伏,汗水混着泥渍淌成了小溪。
“玄苍那老东西签的协议,算个屁!”金毛犼的咆哮撕开风幕,带着浓烈的腥气砸向对面的青羽派弟子,“落霞谷的月华石,自古就是我族的领地!从祖辈开始,我们就在谷里打磨爪牙、修炼内丹,凭什么分给你们这些外来者三成?”他猛地抬起右爪,锋利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爪尖几乎要戳到界碑上“青羽派”三个字,“上个月我去巡查,发现你们的人在谷里设了结界,连块拳头大的月华石都捡不到——真当我们妖族好欺负?”
韩小羽站在界碑旁,青灰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身后的弟子们结成防御阵形,每个人都将灵力灌注在法器上:沈砚的折扇展开半面,扇骨泛着淡淡的灵光;阿骨的重剑插在身前,剑柄上的红绸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灵溪的药篓里露出几株带刺的灵草,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异香——那是能让妖兽暂时失力的“软筋藤”。
“去年仲春,你族的犀牛妖闯进我们的药田,踩坏了十七株‘凝露草’。”韩小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风声,落在每个妖众耳里,“那是用来炼制‘清心丹’的药材,当时有三名弟子为了护药田,被犀牛妖的尖角划伤,至今胳膊上还留着疤。”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三名弟子,他们挽起袖子,胳膊上的疤痕像扭曲的蛇,在阳光下泛着丑陋的粉色,“按协议,三成月华石是赔偿,剩下的七成仍归妖族,很公道。”
“公道?”金毛犼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爪子在暖毛石上划出三道深沟,石屑飞溅到韩小羽脚边,“你们人族最会耍嘴皮子!上个月我亲眼看见,你们的人把月华石装进玉盒,往东边的城镇运——那是要拿去换金银吧?用我们妖族的东西换你们的荣华富贵,这就是你说的‘公道’?”
站在韩小羽身侧的石破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元婴期的威压如乌云压顶般罩下来。他肩上的裂山斧发出低沉的嗡鸣,斧刃反射的光扫过妖众,让前排的几只小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去年黑风岭一战,是谁被我劈断了左爪?”石破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当时你跪在地上求我留你一命,说愿意拿三成月华石换条活路——怎么,才过半年就忘了?”
金毛犼的左爪下意识蜷了蜷,那里的毛发比别处短了一截,隐约能看到粉色的新肉——那是被裂山斧劈开后重新长出来的。他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金色鬃毛却悄悄耷拉下几缕:“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族正逢大疫,不然……”
“不然怎样?”韩小羽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隔空甩向妖族阵营,“这是落霞谷的灵力分布图,红色区域是你们的聚居地,蓝色区域是我们的药田,中间的黄色地带作为缓冲,月华石按区域划分——这是玄苍长老和你族大祭司共同画的,你敢说不算数?”
地图落在金毛犼脚边,他低头盯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妖众:“我族的崽子们快到化形期了,需要月华石淬炼骨骼,你们拿什么换?”这话问得有些色厉内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尾音在发颤。
韩小羽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漫开来,让躁动的妖众都安静了几分。盒中躺着二十株淡紫色的淬骨花,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巫族长老说,这种花能加速妖族幼崽的骨骼发育,效果比月华石好三倍。”他将玉盒往前递了递,“每月送二十株到黑风岭,只要你们守着协议,能一直送下去。”
妖众里传来一阵骚动,几只母妖探头探脑地望着玉盒,眼里流露出渴望。去年大疫后,妖族幼崽的存活率骤降,若是有淬骨花,至少能多活三成——这是族里老祭司天天念叨的事。
这时,狐族长老骑着白狐从山后赶来,白狐的尾巴扫过地面,带起一串银色的光点。他翻身落地,走到金毛犼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牛魔王刚发了令,谁要是破坏和青羽派的协议,就收回领地——你想让崽子们睡在露天地里?”
金毛犼的鬃毛彻底垂了下来,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刨着坑。他瞥了眼身后的妖众,有只刚生产的母熊正抱着幼崽,那小家伙的爪子还没长齐,连站都站不稳,若是没了领地,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好,三成月华石,我认了。”金毛犼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但你们记着,这不是怕了你们。”他突然弯腰捡起一块被石破劈碎的月华石残片,塞进嘴里狠狠嚼着,石屑混着唾液从嘴角漏出来,“等我族崽子长大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走!”他转身一挥爪子,妖众们虽然不甘,却不敢违抗命令,悻悻地跟着挪动脚步。走在最后的犀牛妖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想踩碎界碑旁的软筋草,却被金毛犼回头一瞪,吓得赶紧收了脚——那草是幼崽们最喜欢的零食,要是踩坏了,回去免不了被母妖们念叨。
韩小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灵溪道:“再种些软筋草吧,混上驱虫的药粉,免得小妖们乱跑。”
灵溪点点头,从药篓里拿出种子,指尖的翠绿小蛇缠上她的手腕,吐着信子指向落霞谷的方向。她顺着蛇头望去,只见金毛犼站在山头回望,金色的身影在夕阳下缩成一个小点,像枚烧红的烙铁,却始终没再靠近界碑半步。
石破收起裂山斧,斧刃上的寒光渐渐敛去:“他会遵守协议的。野兽比人更懂生存法则,知道什么能碰,什么碰不得。”
韩小羽望着界碑上被金毛犼抓出的三道深沟,突然笑了笑。风卷着淬骨花的香气掠过脸颊,他拿出通讯符,给巫族长老发了条消息:“按约定,每月送二十株淬骨花到黑风岭,记在我账上。”
通讯符亮起绿光,传来巫族长老的回复:“没问题,顺便问一句,那金毛犼的爪子,真的不用再治治?上次的药还有剩。”
韩小羽摩挲着界碑上的刻痕,指尖传来暖毛石的温润。他回复道:“不用,留着那道疤,比什么警告都管用。”
夕阳把界碑的影子拉得很长,暖毛石的白绒泛着金光。远处,金毛犼的咆哮声隐约传来,却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似的,始终在三里外徘徊。灵溪种下的软筋草在风中摇晃,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落在韩小羽的道袍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