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收回手,指尖还沾着细碎青光。
阵灵消散的疑点仍在心头,他也不急着深究,抬手将一道神念印记打入阵眼中枢。
日后即便远在七星宗,他也能凭着这道印记,遥遥感知秘境动静。
“主脉那边理顺了。”
神真子的声音从林间传来,老玄龟踏着青石缓步走来,锦袍沾了点青苔,眉眼间却带着笑意:
“至木灵髓液周遭的地脉我都布了聚灵阵养着,短时间内灵气不会散逸了!”
两人正说着,洛清婉与紫涵也收了灵药回来。
玉盒堆叠在祭坛边,整整齐齐码了十几盒,全是秘境产出的高阶灵药。
“先把东西收进储物戒,外围再布两层迷踪阵。
” 江辰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谷地,“苍木秘境的入口要封好,等日后腾出手,再慢慢梳理里面的药圃。”
一行人动作不停,秘境之中一派安稳。
而远在古南大陆的七国之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
玄阴山脉南麓,乱石嶙峋。
元宝提着道袍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疾行。
胖脸上满是风尘,道袍边角磨破了好几处,原本圆滚滚的身形,这几日赶路下来,竟都瘦了一圈。
怀里紧紧揣着那枚五阶传送阵盘,指尖都攥得发白。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催动阵盘回玄元仙城。
可这些年古魔肆虐,为了防止魔修借着传送阵渗透腹地,玄元观早下了死命令
七国境内所有对外传送阵全数销毁,仙城大阵只留防御,禁绝内外传送。
阵盘再好,没有对应的接收阵基,也只是块废玉。
“唉……” 元宝喘了口气,靠在岩壁上歇了歇,摸出颗回气丹塞进嘴里。丹药入腹,灵力缓缓回升,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江辰的提醒他记在心里,一路刻意绕了三条路,布了七八道迷踪阵掩去行踪,连夜间歇息都选在魔气混杂的乱葬岗,生怕被古魔分身盯上。
可他不知道,从离开云岚仙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古魔本尊虽被三大化神重创,躲回了封魔渊底,可散在七国之地的分身从未收过手。云岚仙城藏着元婴修士的消息,早在江辰现身黑风岭时,就被古魔记在了心里。
图谋江辰失败,又受了重创,古魔正急需吞噬元婴修士恢复本源。
元宝这尊五阶阵法师,在它眼里,就是送上门的补品。
呼 ——
风声忽然变了。
原本掠过林梢的山风,忽然带上了一股甜腻的腥气。
元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
只见身后百丈外,黑气翻涌成潮,一尊浑身覆着暗紫色鳞甲的魔分身踏空而来。元婴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猩红的眸子死死锁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该死!”
元宝脸色骤白,胖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想都不想,手中青铜罗盘往地上一按,灵力疯狂灌入:“困阵,起!”
青光破土而出,十几道阵纹在地面交织成网,堪堪挡住魔分身的去路。
可这仓促布下的四阶困阵,如何挡得住元婴后期的魔修?
嗤啦一声。
魔分身利爪一挥,阵纹便像纸片般被撕碎。黑气顺着裂口蔓延,腥臭的魔风直扑面门。
元宝咬牙后退,袖中阵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去。阻灵阵、迷魂阵、锐金杀阵…… 平日里推演过千百遍的阵法信手拈来,却只能稍稍阻滞对方的脚步。
魔分身悍不畏死,任凭阵纹绞碎鳞甲,依旧步步紧逼。
元宝胖脸煞白,踉跄着靠在岩壁上,心里泛起一丝绝望。
难道今日,真要交代在这?
就在魔分身纵身跃起,利爪对准他天灵盖狠狠拍下的刹那 ——
嗡!
一道淡银色的星芒从天而降,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剑,精准斩在魔分身的脖颈处。
噗嗤。
魔分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头颅高高飞起,暗紫色的魔血喷涌而出。没等落地,就被星芒绞成了细碎的黑烟,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元宝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疼。
半空之中,一道青影踏剑而立。月白道袍猎猎作响,周身三百六十五枚周天星斗符缓缓流转,化神期的威压淡而不发,却足以让周遭魔气退避三舍。
正是玄元观主,神机子道君。
“宗、宗主?” 元宝回过神,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弟子元宝,参见宗主!”
神机子收了法剑,缓缓落在他面前。枯瘦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他肩头的魔毒伤,指尖弹出一缕星力,替他暂时封住毒性。
“你怎么会在此地?” 神机子声音平缓,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洛清婉呢?”
元宝身子一僵。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隐瞒宗主,低着头,将黑风岭遇袭、江辰现身救人、一同去往云岚仙城、最后江辰带着洛清婉与神真子离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末了,他低声补充:“江道友行事稳妥,没说去往何处,弟子也不知他们的行踪。”
神机子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地蜷起。
当听到江辰现身救人时,他眸底闪过一丝亮色;可听到人已经走了,那点亮色又暗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你与他相处最久。他的阵道造诣,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元宝愣了愣,抬起头:“回宗主,至少是五阶极品。当年云岚仙城的护城大阵,他随手改动几处阵纹,便从四阶上品跃至五阶下品。弟子钻研阵道百余年,竟连他改动的门道都只能看懂三成。”
五阶极品。
神机子心里猛地一跳。
惊喜与懊恼同时翻涌上来 —— 喜的是,镇魔天罡阵苦苦寻觅的第三人,真的存在;恼的是,自己当年有眼无珠,竟让这么个奇才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若是早能拉拢此人,何至于被古魔拖到今日?
“走。” 神机子袖子一拂,声音沉了几分,“去云岚仙城。”
哪怕人走了,说不定也能留下些蛛丝马迹。
……
两个时辰后,云岚仙城。
城门大开,护城大阵的光幕早已碎裂,残碎的阵旗散落城头。风卷着黑灰色的魔尘穿过街巷,空荡荡的,听不到半分人声。
神机子站在城主府的望星楼上,神念铺天盖地散开。
从城头到地底密室,从坊市到民居,整座仙城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的神念扫过。可除了残留的魔气与淡淡的灵力余韵,什么都没剩下。
古魔的分身早一步来过,将城里翻了个底朝天。
江辰一行人走得干净利落,连半枚传讯符、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好谨慎的小子。” 神机子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不甘心。
袖中三枚青铜古钱缓缓飘出,落在掌心。铜钱表面刻着晦涩的天机符文,迎着风轻轻颤动。这是玄元观的天机推演之术,每用一次,都要耗损寿元。
为了找到这位五阶极品阵法师,耗上几十年寿元,他认了。
指尖掐动法诀,神机子凝神静气,神念顺着天机脉络探去。
就在古钱即将落下的刹那 ——
“哎哟,道君怎么在这儿?”
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讶异。
红纱翩跹,一道妖娆身影踏着粉光飘然而上。
正是驻守玄元仙城在外行走的那位 “金瓶儿”。她摇着鸳鸯绣帕,眼波流转,几步便到了近前。
神机子眉头一蹙,指尖法诀顿住。
“道君可是在找什么人?” 金瓶儿掩唇轻笑,眼波扫过空荡荡的仙城,故作惊讶,
“呀,这云岚仙城怎么空了?莫不是被古魔攻破了?哎呀,这可怎么好,七国之地本就不安稳……”
她絮絮叨叨,东拉西扯。
一会儿说古魔分身近日在南部作乱,一会儿说仙城防务吃紧,一会儿又打趣神机子贵为化神道君,怎么亲自跑来找一个小辈。
明着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打岔,存心拖延时间。
神机子心里烦躁,却又发作不得。
合欢宗如今名义上还是盟友,金瓶儿这话句句占着 “关心防务” 的理,真撕破脸,反倒显得他玄元观小气。
耐着性子应付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好说歹说,才以 “推演镇魔方位” 为由,将这位合欢宗的 “金瓶儿” 打发走。
等红纱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神机子才重新掐动法诀。
可天机已乱。
三枚青铜古钱落在掌心,符文明灭不定,最终只透出极淡的方位指引 —— 往西,越过沧澜海,气息便彻底断了。
江辰,已经不在古南大陆了。
具体去了哪片大陆、藏身何处,任凭神机子再如何催动灵力,也算不出半分端倪。空间气息被人以绝强的手段抹除,连天机都被遮蔽了。
神机子望着掌心黯淡的古钱,久久不语。
半晌,他仰头望向天际铅灰色的魔云,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遗憾,有不甘,也有几分无力。
转过身,他看向身旁垂首而立的元宝,声音沉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元宝。”
“弟子在!” 元宝连忙躬身。
“回宗之后,你便潜心闭关。” 神机子一字一句道,“我会让玄灵子放下所有事务,全力助你钻研阵道。宗门所有阵法典籍、天材地宝,任你取用。”
“务必…… 尽快突破至五阶极品阵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