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烟尘扑上斜坡,碎石簌簌滚落。陈霜儿右手按在腰侧寒冥剑鞘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微不可察,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地平线处逐渐逼近的人影。
姜海横握短戟于胸前,金光护膜如薄雾般浮现在戟身表面,随他呼吸微微波动。他左脚前踏半步,右肩下沉,将身体重量稳在后腿,随时准备迎击。汗水从额角滑下,在眉骨旁划出一道湿痕,他没去擦。
苍澜立在二人左侧高处,执法尺已完全抽出,灵力注入后尺身泛起淡青色微光。他眯眼打量来敌阵型,手指无声地在尺面上轻点,计算对方合围速度与角度。脚下泥土松软,他缓缓后移寸许,避开一处塌陷边缘。
那群人越来越近。
十五名黑袍修士呈半弧形压上荒坡,步伐整齐划一,靴底踏地声沉闷如鼓。他们衣袍无风自动,袖口与领缘绣着暗红纹路,隐约透出煞气。每人手中兵刃不同,有弯刀、铁刺、链锤,但无一例外都泛着阴冷光泽。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出众人一头,披着宽大黑袍,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嘴角——正向上扯动,形成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在距三人二十步外停下。
身后魔修随之止步,列阵不动。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静了一瞬。
“刚从地底爬出来,就准备躺进坟里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石摩擦,“倒也省了我们挖坑。”
陈霜儿未应话,眼角余光扫过左右:姜海肌肉绷紧,呼吸节奏未乱;苍澜执法尺微抬,指向敌阵左翼薄弱点。她左手悄悄摸向腰后布袋,确认古卷仍在。布料粗糙,边角有些磨损,但封皮印记触感清晰。
那人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臂。
掌心朝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挥落。
“一个不留,全杀了!”
命令出口瞬间,魔修阵中灵力骤然涌动。有人拔刀出鞘,寒光乍现;有人掐诀结印,掌心凝聚黑气;更有一人甩出锁链,铁环撞击声刺耳尖锐。
十五双眼睛齐齐锁定三人,杀意如潮水般漫上斜坡。
陈霜儿咬牙,体内气血翻腾,右臂包扎处隐隐作痛。她强迫自己站稳,寒冥剑鞘轻轻一转,剑柄方向微调,便于瞬息拔剑。玉佩垂在腰间,随着动作轻晃,却无半点亮光浮现。
姜海低吼一声,短戟向前横推半尺,金光护膜随之扩张,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他盯着正前方两名持刀魔修,双腿肌肉鼓胀,脚下泥土龟裂。
苍澜执法尺疾点两下,尺尖青光闪逝。他低声传音:“左三、右二,先动手的是他们。”声音极轻,仅够身旁两人听见。
三人缓缓靠拢,背脊相贴。
陈霜儿居中,姜海在其右侧,苍澜位于左侧后方半步。三角阵型悄然成型,彼此呼吸可闻。
敌阵中,一名矮壮魔修率先跃出,双手抡起巨斧,直扑姜海面门。斧刃破空带起呜咽之声,尚未落下,已有三人从两侧包抄,意图分割阵型。
但就在这一刻,首领忽然抬手。
“停。”
一声令下,所有魔修收势止步。跃至半空的巨斧硬生生顿住,斧刃离姜海头顶不过三尺,罡风刮得他额发飞扬。
那人面具下的嘴角依旧翘着。
他缓步向前走了两步,靴尖碾碎一块风化岩片。
“你们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截杀你们吗?”他问,语气竟带上几分玩味,“因为这里——”他顿了顿,手臂展开,似在拥抱整片荒原,“没有尸体的味道。”
陈霜儿瞳孔微缩。
“等会儿就会有了。”他轻笑。
话音未落,身后魔修再度骚动。有人开始催动法器,有人默念咒语,灵力波动层层叠加。地面细沙受震颤影响,微微跳动。
苍澜执法尺横移三分,对准首领咽喉位置。他知道这一击不可能命中,但必须牵制。
姜海短戟微沉,重心下压,准备以力破巧。他盯着对面持斧者双眼,判断对方下一击方向。
陈霜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光已冷。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敌人脚步移动的节奏、呼吸频率、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她不敢调动体内任何异样力量,哪怕一丝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首领缓缓摘下面具一角。
不是为了露出真容,而是用指尖敲了敲面具内侧刻痕,发出清脆一响。
“听。”他说。
远处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又像大地深处的喘息。
苍澜脸色微变。他认得这种震动频率——是大型禁制被激活时的地脉共振。若真是那样,这片区域很快就会被封锁,届时连逃都来不及。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彻底掩埋的遗迹入口,前方是十五名蓄势待发的魔修。退路已被切断。
那人重新戴好面具,抬手再次举起。
这一次,没有多余言语。
掌心向下,狠狠劈落。
十五名魔修同时踏步上前,灵力冲天而起,杀气席卷四野。
姜海暴喝一声,短戟横扫,金光爆闪。
苍澜执法尺疾刺,青光如电射出。
陈霜儿右手终于握上剑柄,指腹摩挲过剑格上的刻纹。
四道身影在漫天尘沙中屹立不动,背脊相抵,面向三方敌阵。风撕扯着他们的衣角,灰土落在睫毛上也不眨一下。
第一道攻击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