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言发布绯闻声明的第二天,董小斌的道歉声明也发布了,是早上八点发的。
董小斌的工作室官微,一篇长文,没有团队代笔的痕迹,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作文一样。
第一句是:“我是董小斌,今年十二岁。我演戏演了三年多了。”林森把截图发给苏慕言的时候,星星正在吃早饭。她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一个小笼包,半根玉米,还有张奶奶特意给她切的苹果,兔子形状的,她吃了一块,又拿起一块。
“星星,董小斌发声明了。”苏慕言把手机放在桌上。
星星接过去,低头看。有些字她不认识,但那些话她听懂了。“我知道那个视频是错的。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们会那样剪。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害怕,不敢说。我怕他们不让我演戏了,怕他们不喜欢我了。我怕说出来,就没有人看我的戏了。”
星星把手机放下,继续吃苹果。“他害怕了。”
苏慕言看着她。“嗯,他害怕了。”
星星嚼着苹果,想了想。“星星也害怕过。画展的时候,站在台上,很多人看,害怕。但哥哥在台下,就不怕了。”
苏慕言没有说话。
他想起星星站在台上的样子,小小的,灯光很亮。
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手在抖,但她说了。
说完了,跑下来,扑进他怀里。她告诉他,她害怕,但她说了。
星星吃完最后一块苹果。“哥哥,董小斌现在不害怕了。他说了。”
上午十点,片场。
董小斌站在门口,没有穿那件黑色的夹克,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没有梳,乱糟糟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助理,没有化妆师,没有那个举伞的姐姐。
他站在门口,看着星星的小桌子,看了很久。
星星在画画。
“星星。”他叫她。
星星抬起头。
他站在那里,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那件黑色的夹克,没有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没有那种老师提问时他在想答案的表情。
他只是一个男孩,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
“星星,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她。
星星放下画笔。“你声明里写了。星星看到了。”
董小斌低下头。“我早该说的。视频出来那天就该说。但我害怕。我怕说了,就没人找我演戏了。”
星星看着他。“那你现在不怕了?”
董小斌摇摇头。“还是怕。但不说更怕。”
星星想了想。“你以后还演戏吗?”
董小斌抬起头。“不知道。也许不演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演真的。你画的是真的,说的是真的,站在那里就是真的。我不是。我只会演。演了很多年,忘了真的怎么演。”
星星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画着一颗很大很大的星星,周围有很多小星星。
大星星很亮,亮得小星星们都看不见自己的光了。
但大星星旁边,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离得很近,它在发光。
不是大星星的光,是自己的光。
“这是你画的。”星星说,“你画的时候,是真的。你画了真的星星。你不是只会演。”
董小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星星,你能教我画星星吗?”
星星摇摇头。“星星不会教。星星只会画。”
董小斌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你能画给我看吗?”
星星拿起画笔,蘸了群青色,在纸上画了一个点。
很小,很轻,像一颗刚醒来的星星。然后又画了一个,大一点,亮一点。
再画一个,更小,更远。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想。
这颗星星在想什么?
那颗星星在找什么?
远处那颗,为什么那么暗?
董小斌看着那些星星。大大小小的,亮亮暗暗的,有的挤在一起,有的离得很远。那颗最小的,在纸的角落,孤零零的。“这是你?”
星星点点头。“这是星星。没有哥哥的时候。”
她又拿起笔,蘸了钛白色,在纸的正中间画了一颗很大很大的星星。
很亮,亮得周围的小星星们都看不见自己的光了。
但那颗最小的,孤零零的,还在角落里,没有变。“这是哥哥。哥哥来了,星星还是那颗小星星。但哥哥的光照过来,小星星也能看见了。”
董小斌看着那颗大星星,看了很久。“星星,你恨我吗?”
星星摇摇头。“星星不恨人。星星只画画。”
下午,苏慕言来接星星。
她正在收拾画笔,一支一支插进笔套里。
“星星,今天开心吗?”
星星点点头。“开心。董小斌来了,他说害怕,但他说了。星星教他画星星了。”
苏慕言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星星,你教会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画真的星星。”
星星想了想。“那星星也教会了你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画真的自己。”
苏慕言笑了,把她抱起来。“走,回家。”
星星趴在他肩上,看着片场越来越远。
那盏台灯还亮着,在昏暗中像一颗很小的星星。
她想起董小斌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怎么演真的。”但她知道。真的不用演,真的在那里。
像那颗孤零零的小星星,一直在那里。
风波过后的第一天,片场安静了很多。
那些举着手机蹲在门口的人不见了,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也消失了。
灯还是那么亮,轨道还是那么长,摄影机还是架在中间,镜头朝着那扇窗户。
星星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看她。
场务、灯光师、录音师,那些平时忙忙碌碌、很少停下来的人,今天都停下来了。
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她走进来。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同情,不是心疼,是另一种东西,像她画里那些光,很轻,但很暖。
星星没有低头。
她走到小桌子前,放下画具箱,打开,拿出颜料。
群青,钴蓝,钛白,镉红,柠檬黄,翠绿。一支一支排在桌上,像小小的士兵。
她拧开群青色的盖子,挤了一点在调色板上,又挤了一点钛白。
今天她想画片场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
她画了很久,画到阳光从窗户移到桌上,画到陈嘉上喊她拍戏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