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戏是排在傍晚拍的。
夕阳从窗户照了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橘红色。
星星坐在窗前，面前摊着画纸，手里握着笔。
陈嘉上说，这场戏不用演，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画多久就画多久。
星星点点头，低下头，开始画。
她画的是片场的窗户。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
方块旁边坐着一个很小的小女孩，在画画
。她画了很久，画到夕阳从窗户移到墙上，画到光线变成深橘色。
陈嘉上没有喊停，摄影机一直转着。
画完的时候，星星把笔放下，举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扇窗户，一束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小，坐在光旁边，低着头画画，看不见她的脸。
“星星，这是谁？”陈嘉上问。
“是星星。”星星说，“星星在画画。画片场的窗户。画完了，就要走了。”
陈嘉上沉默了很久。
他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来，眼睛很亮。“好，完美。杀青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灯光师没有关灯，录音师没有收杆，场务没有拆轨道。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坐在窗前的小女孩。
她手里还攥着那幅画，画上的光很亮，照着她自己。
董小斌是第一个动的。
他走过来，站在星星面前。“星星，你画完了？”
星星点点头。“画完了。”
“你要走了？”
“嗯。明天不来了。”
董小斌低下头，很久没有抬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画着一颗很大很大的星星，周围有很多小星星。
大星星很亮，亮得小星星们都看不见自己的光了。
但大星星旁边，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离得很近，它在发光。
“这是我画的。”他说，“画了好几天。画了很多遍。只有这一遍是真的。”
星星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你画的是真的。”
董小斌点点头。“嗯，是真的。你教我的。”
星星把画小心地收好。“你以后还画吗？”
“画。以后还画。”
星星笑了。“那你画好了，给星星看。”
陈嘉上走过来，蹲在星星面前。“星星，谢谢你。”
星星眨眨眼。“叔叔谢什么？”
“谢谢你画了这么多画。谢谢你演了这部电影。谢谢你让所有人看见，真的东西有多好看。”
星星想了想。“星星没有演。星星只是在画画。”
陈嘉上笑了。“对，星星只是在画画。”
场务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板。
是星星第一天来的时候坐的那张小桌子的桌板，上面还有她不小心画上去的蓝色颜料。
老周把木板递给她。“星星，这个给你。留个纪念。”
星星接过木板，摸了摸那道蓝色颜料。
那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画的，画的是片场的灯。
白色、金色、蓝色。灯光从画纸的右上角照下来，很亮，但不刺眼睛。
画完了，颜料还没干，她的手蹭上去，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
“周叔叔，你还留着。”
老周点点头。“留着。你画的东西，都留着。”
星星抱着那块木板，看看老周，又看看陈嘉上，又看看董小斌。
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她。
“星星会想你们的。”她轻声说。
晚上，苏慕言来接星星。
她正在收拾画笔，一支一支插进笔套里。
旁边放着一块木板，上面有一道蓝色的颜料。
画具箱里多了一叠纸，是董小斌画的星星，是陈嘉上画的星星，是老周画的星星。
每个人画了一颗，大大小小的，亮亮暗暗的。
有的很像是星星，有的不像。
但每一颗都有自己的光。
苏慕言蹲下身。“星星，该走了。”
星星把画具箱合上，拎起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片场的灯还亮着，轨道还铺着，摄影机还架在那里。
陈嘉上站在摄影机后面，朝她挥了挥手。
董小斌站在窗户旁边，也朝她挥了挥手。
老周站在轨道旁边，把一块木板举起来。
木板上也有一道蓝色的颜料，和她那块一模一样。
他也画了一扇窗户，一束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小，坐在光旁边，低着头画画，看不见她的脸。
星星也挥了挥手。
晚上，节目组举行了庆功宴，庆祝电影的杀青。
苏慕言问星星：“星星，向参加剧组的庆功宴吗？”
星星：“我并不想去参加，张奶奶说杀青就是结束了，意味着分离，哥哥，咱们就这样悄悄地离开就好了。”
苏慕言点点头，并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