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申不喜欢这个比喻。
不是因为比喻不恰当,恰恰是因为太恰当了。
一支能在高原上日均推进八十公里的装甲合成旅。
一个能在六十分钟内消灭一个满编旅的无人机蜂群系统。
两样东西配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
白象已经用自己的溃败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常凯申真正害怕的不是白象的溃败。
他怕的是那个问题——如果这支力量有一天调转方向,对准自己这边呢?
用他现有的防御体系,能撑多久?
他不敢算。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
老沈。
常凯申很少用这个称呼。
只有在非正式场合,或者他心里极度不安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沈砚山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觉得……兔子现在的实力,跟鹰酱比,什么水平?
沈砚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抬起头看了看常凯申。
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高了,是恐慌。答低了,是欺骗。
“在传统军事力量上,鹰酱依然有优势。”
“海军吨位、全球投送能力、核武库规模,这些短期内兔子追不上。”
但在无人机作战体系和AI军事应用这两个领域——
沈砚山停顿了。
兔子可能已经超过了。
常凯申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是一点点地沉。
是像百叶窗一层一层关上那样,光线一格一格消失。
超过鹰酱。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鹰酱是他的靠山。
是他的保护伞。
是他几十年来所有战略规划的基石。
如果鹰酱在关键领域被兔子反超——那他这把伞,还能不能遮住雨?
应对方案。
常凯申的声音硬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
沈砚山点了点头。
他显然料到了这个问题。
加强对兔子军事动态的监测和分析,联合鹰酱和其他友方国家,建立针对兔子新型作战体系的联合评估机制,强化我们自己的军事建设。
常凯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跟鹰酱的合作,你先去铺路。用什么名义、走什么渠道,你来定,但要快。
沈砚山把材料收回文件袋,站起身。
明白。
兔子西南战区联合指挥部。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所有人都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
但没有人困。
肾上腺素比咖啡因管用得多。
巨型电子沙盘占据了整面墙壁,白象的战线被标注成深红色,像一条正在溃烂的伤口,从西北到东南,蜿蜒了数百公里。
红色标注点在过去六小时里后退了三次。
杨亚贤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那条伤口的第三段——白象的第三道防线。
或者说,曾经的第三道防线。
“报告!”
通信兵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第一装甲合成旅已突破白象第三道防线,前锋营正朝第四道防线方向推进。”
杨亚贤没动。
“第四道防线的敌方兵力部署情况,有没有最新数据?”
通信兵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
“暂无更新,最近一次侦察数据是十二小时前的卫星图像。”
十二小时。
在这种推进速度下,十二小时前的情报等于废纸。
白象不是傻子。
他们的前三道防线崩了,第四道一定会死命加固。
调了多少兵、摆了什么阵、藏了多少暗火力点——这些信息不搞清楚,装甲合成旅冲上去就是撞南墙。
杨亚贤转身看向电子沙盘上标注的蓝色箭头。
那是第一装甲合成旅的推进路线。
箭头的尖端正好停在第四道防线外围。
“命令前锋营减速,在防线外围建立临时阵地。”
杨亚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同时通知吴河——无人机编队对白象第四道防线展开全方位侦察。”
“我要看到他们每一个碉堡、每一门炮、每一辆车的位置。”
通信兵立正。
“是!”
兔子西南前沿军事基地。
夜幕已经完全合拢,但基地里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跑道上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
它们安静地趴在那里,灰黑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群等待猎食的鹰隼。
吴河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任务书。
他扫了一眼,把任务书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
“各组报告准备状态。”
耳机里依次传来回复。
“一组,就绪。”
“二组,就绪。”
“三组,就绪。”
吴河点了下头。
每一架无人机都装备了最新的隐形涂层和高清光电侦察模块。
热成像、电磁频谱探测、毫米波雷达——该有的全有。
“编队起飞。”
吴河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平。
架无人机依次滑出跑道,升空后迅速编成三个菱形队列,消失在夜色中。
飞行高度——五十米。
五十米是什么概念?
大约是一棵成年杨树的高度。
在这个高度上飞行,白象的远程警戒雷达根本捕捉不到信号。
地球曲率加上地形遮蔽,会把这些灰黑色的小东西彻底藏进雷达盲区。
吴河回到指挥车内,盯着屏幕上绿色光点缓缓向西推进。
他在等。
不是等无人机抵达目标。
是等白象的反应。
白象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他们在前面吃了那么大的亏,防空和电子战体系一定会拉到最高警戒级别。
问题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发现。
如果这个“什么时候”是在侦察完成之前,那就没关系。
如果是在侦察完成之后——那更没关系。
就怕不前不后,刚好卡在中间。
吴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越过了第一个航路点。
距离白象第四道防线。
白象那边不是吃素的。
至少他们的电子战部队不是。
无人机编队在距离白象阵地七十公里处遭遇了第一波电子干扰。
指挥车内的屏幕突然抖了一下。
三十六个绿色光点中有九个开始闪烁——这意味着通信链路出现了异常。
“报告,一组和三组部分无人机遭遇电磁干扰,信号强度下降百分之四十!”
操作员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个调。
吴河的眼睛眯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
白象这次学聪明了,电子干扰的频段覆盖很宽,不是单一的压制式干扰,而是梳状频谱干扰——东一刀西一刀,专门切通信链路的关键频段。
这招,有水平。
但也就是有水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