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秋叶原，傍晚六点，AKb48剧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粉丝们裹着厚外套，手里攥着握手券，脸上是熟悉的期待。
剧场招牌上的灯牌亮得刺眼，粉色字体在寒风里微微闪烁，仿佛在努力维持着那份“永不落幕”的承诺。
今晚是周末场，按理说应该爆满。
可排队的人，比上周少了一截。
运营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其中一个叫坂田的年轻职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计数器——目前实到人数：两百八十一人。离满座还差十九人。
他抬头望了眼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阿尔法，车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有人在观察。
车里，崔东哲叼着烟，没点燃，只是咬在嘴里。他的目光穿过马路，精准地落在剧场入口的电子显示屏上——“AKb48 tEAm A 公演中”。
“两百八十一。”副驾驶的手下低声汇报，“比上周六少了三十四个。”
崔东哲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东京分部这半年多来，把秋叶原当成主战场。
AKb的每一场公演数据、握手券预售曲线、成员健康状况，甚至后援会内部的微信群截图，都在他们的情报网里。
不是为了马上动手，只是为了看清楚——这艘船，什么时候开始漏水。
“会长说，继续看。”崔东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别急着补刀，让它自己先沉。”
手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剧场内，灯光骤亮。
舞台上，前田敦子站在c位，麦克风握得死紧。
音乐响起，是那首重复了无数遍的《ヘビーローテーション》。
她笑着跳，动作精准得像机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膝盖在隐隐作痛——上周排舞时扭的，还没完全好。
台下粉丝的荧光棒挥成一片粉海，应援声震耳欲聋。
“あっちゃん！あっちゃん！”
前田敦子努力让笑容更甜，声音更高。
可唱到副歌高音时，嗓子突然一哑，她下意识低了半度，幸好队友的和声盖了过去，没人听出来。
大岛优子站在她斜后方，跳着同样的动作，额头汗水直往下滴。
她瞥了眼前田敦子，眼底闪过一丝担心，却很快被职业笑容掩盖。
mc环节，女孩们围成一圈，轮流说话。
轮到前田敦子时，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今天大家来得好多哦！谢谢你们一直支持AKb！我们会更加努力的！”
台下掌声雷动。
可她说完这句，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上周医生的话：“声带小结，再不休息，可能要开刀。”
握手会开始。
长桌一字排开，女孩们坐在后面，粉丝依次上前。
前田敦子的队列最长，绵延到后台门口。
“あっちゃん，加油！我下周还来！”
“谢谢……真的谢谢你。”她笑着握手，手指却在桌下微微颤抖。
一个四十多岁的粉丝上前，握手时突然握得特别紧，低声说：“あっちゃん，你看起来好累，要保重身体啊。”
前田敦子一愣，笑容差点没绷住。
“没、没事的！我很好！”她赶紧补上标志性的笑，“有你们在，我就有力量！”
粉丝走后，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小时。
散场已是十一点半。
后台更衣室，灯管嗡嗡作响。
女孩们终于卸下笑脸，一个个瘫坐在地。
柏木由纪揉着肩膀：“……我感觉我肩膀要废了。”
板野友美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发呆。
小嶋阳菜靠在柜子上，轻声说：“今天……人数好像又少了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前田敦子坐在镜子前卸妆，棉片在脸上来回擦，动作很慢。
“是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无所谓，“可能是天冷了吧，周末还会多的。”
大岛优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あっちゃん，你嗓子……没事吧？”
前田敦子手一顿，镜子里她的眼睛微微发红。
“没事。”她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更衣室里没人再说话。
另一边，三井财阀本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深夜十二点，灯还亮着。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高层，秋元康坐在最末席，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表——AKb48 2021年10月运营总结。
握手券收入环比下滑18.7%，剧场平均上座率跌至87%，周边商品库存积压率高达42%，成员医疗报销费用同比增长300%。
财务总监的声音冷冰冰：“资金缺口，已超过两亿三千万日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桥玲奈坐在侧首，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慢慢翻看着报表，像在欣赏一幅渐渐褪色的画。
秋元康额头渗出细汗。
终于，玲奈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他。
“秋元老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三年前，你向我们保证的‘会呼吸的偶像’、‘每天都在的剧场’，现在看起来，呼吸有点困难了？”
秋元康喉结滚动：“我们……还在调整期，新成员在培养，人气需要时间……”
“时间？”玲奈轻笑，打断他，“三年了，还需要多少时间？”她把报表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在那一串下滑的数字上。
“收入下滑，上座下滑，成员身体频频报警，媒体已经开始报道‘过度劳累’、‘晕倒送医’——你们不是在培养偶像，你们是在透支她们。”
秋元康脸色煞白。一个高层低声附和：“报纸上周还登了前田敦子声带小结的新闻……负面影响已经开始了。”
玲奈没理会，只是盯着秋元康。
“三井累计投入超过十八亿日元，”她一字一句，“我们需要的是回报，不是一句‘还在调整’。”
秋元康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再想办法。”
玲奈微微点头，没再追问。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玲奈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东京夜景。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小姐，秋元先生散会后直接去了医院。前田敦子今晚公演后嗓子出血，已经住院观察。”
玲奈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片刻后，她低声自语：“累了就好。”
“累了，才会露出破绽。”
窗外，东京的霓虹灯亮得刺眼。
可她眼底，却是一片更深的夜色。
秋叶原，剧场灯牌终于熄灭。
最后一辆保姆车开走，街道恢复冷清。
崔东哲的车还停在原地。他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内弥漫，他看着剧场暗下去的招牌，低声说：“再等等。”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