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事情发生时,夏宝珠正在革委生产调度闭门会议上做汇报。

“现阶段项目土建施工、设备安装陆续推进,最为紧缺的还是管线架构与精密机组组装所需的各类特种钢材,国家计委的调拨难以足额到位,省里也难以强势协调。

为破解此困局,我们计委牵头多方统筹协调,目前已经顺利协助宁阳工程凑齐主装置区短缺的特种合金钢材。”

李要平抬手拍了两下,“宝珠同志,还是要靠你在中央的关系协调。”

夏宝珠听出他口中似赞非赞的酸意,微微一笑,“李副主任,您实在太过抬举我了。

眼下全国建设诸事繁杂,中央层面有大政方针统筹调度,哪是我个人能影响的。

各位主任,是这样,此番能补齐宁阳项目紧缺的特种钢材,办法是立足咱们省的产业实情梳理出来的。

宁阳项目投产后所产出的化纤化工切片、聚合原料等产品,正是主营合金冶炼、有色金属精深加工的国营厂矿所需的核心基础原料。

在我们的协调下有六家骨干厂统筹内部产能与库存,帮宁阳项目优先调剂了一批特种钢材和精密用材,等宁阳总厂投产后也将按照议定比例优先供给他们原料。

如此一来,第一工程的建设进度稳住了,省内骨干厂间也形成了原料互通、物资互换、产能互济的良性循环。”

宁阳厂的物资缺口很是让夏宝珠头疼了一阵。

她甚至将主意打到了军工厂头上,与宋渠聊着聊着倒是有了新灵感。

这年头厂里都习惯性留存富余的特种资源应急保底用,毕竟谁也不知道上面什么时候会压下来临时增产任务还不给特种资源。

富余的库存是国营厂的底气。

但厂里省下来的这种库存计委是不能动的,物资分到国营厂入库后账面归属已定,就成厂里的资源了。

哪个厂愿意无偿让出自家好不容易省下来的稀缺资源?

除非有刚需资源和他们做置换。

与宁阳石油化纤总厂的合作就是一种互利的资源互换,一旦宁阳厂投产,这份恩情是要还的,当然,这就是宁阳厂自己的事了。

对于计委来说肯定是一举双得的好事。

能稳住第一工程不说,还能盘活省内物资流转、打通上下游产业联动渠道。

不光这次物资短缺问题能解决,之后工程指挥部也能用这个思路去自行协调物资。

一直没开口的曹怀安满意点头,“不错,借着这层上下游供需互补的天然关联去撬动资源,小夏你的工作思路向来是开阔的。”

李鼎元跟上踩了李要平一脚,“是啊,要平同志,不能什么时候都想着向上伸手。

中央也难,靠自己解决问题能展示咱领导班子的自力更生能力,上级领导对辽安的观感也松快不是?”

李要平扯扯嘴角,心说夏宝珠的邪门歪道就是多,谁允许厂与厂之间自行协调了?

但那资源缺口太大了,他补不上,反驳也没意义。

就是在这时,他们听到楼底下一阵喧闹。

李鼎元起身去窗边探头看,然后咦了声,“盛阳经编厂的刘国刚,盛阳织布厂的孙万夏,盛阳第三纺织厂的贺昌,这群老小子来干什么?”

夏宝珠站在他旁边沉声道:“看这个架势不是来要钱就是来要设备的,出口国营厂更新设备的消息瞒不住他们。”

政府大楼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厂领导,她扫一眼基本能认个八九不离十,都是盛阳及周边纺织厂的厂领导。

对此夏宝珠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在计划经济时代,设备的分配直接决定着企业的级别和职工福利,当非出口国营厂发现自己被排除在“设备扶贫”之外时,就算厂领导不想抗议,得到消息的工人们也不答应。

领导秘书都在门口等着汇报情况。

夏宝珠确认那些厂领导是因为设备前来后,直接吩咐道:“春立,将他们请到计委会议厅稍作等待,我稍后就到。”

李要平心念一动,抬手打断她,“等等。”

他看向曹怀安请示,“主任,此事事关重大,要不请他们上来议一议?”

李鼎元皮笑肉不笑,“李副主任,此事周转办解决最为妥当,还是交给宝珠同志吧。”

李要平言辞激烈,“妥当?资源设备偏向出口国营厂,普通厂捞不到半点实惠,这不摆明着偏心行事?

这些厂同属国营体系,这般厚此薄彼就不怕破坏社会主义兄弟厂的团结?咱们必须慎重对待,免得引起乱子耽误生产。

你说呢?小夏同志?”

夏宝珠神色冷了冷,与她走得近的领导叫她小夏同志,但关系普通的早在她执掌计委后就改叫她宝珠同志了。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叫你一声职务是给位子,叫你一声同志是给面子,叫你一声小x,那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当然,关系亲近的领导除外。

很显然,李要平现在故意改称呼就是用级别压她,让她点头。

这位的小心思不难猜,他借机发难就是盯着李鼎元手里的一亩三分地,尤其计委。

陈副主任退休、李鼎元上任后,曹主任强势调整了内部分管分工。

曹主任依旧总揽全省全盘工作,同时主抓工业生产、民生物资。

三位副主任,叶文娟主抓党群政法、干部人事、机关内务,李要平主抓纪检监察、文化教育、交通能源,而新上任的李鼎元却被委以重任主抓财会经贸、农业水利和基建项目。

这样一安排,第一工程和外汇留存两个可能出大成绩的项目都到了李鼎元的分管领域。

李要平能甘心才怪。

他可不会管这两个项目现在是计委牵头主抓,曹主任丢给李鼎元这个曾经的计委一把手分管再正常不过。

说到底还是计委在这年头的职权分量太高。

李要平要是能将外汇留存试点工作划拉到他那里,至少“贸”这块能被他蚕食掉。

夏宝珠没打算退,到了这个位置更讲究权责对等,本来就是计委的事儿,她要是妥协只会在今后的议事协同中变得被动。

她已经是执棋人,该适时露出锋芒。

思及此,夏宝珠反倒温和地笑笑,看向燕春立点点头,示意她直接去安排。

然后将门关上,在李要平不满的神色中诚恳地说:“李副主任,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咱们辽安是经国务院批准的外汇留存周转试点,怎么会破坏社会主义团结呢?

按理说这话不该我说,但试点推行本就困难重重,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自己给自己加担子了。”

李要平脸色黑了,谁敢说国务院那什么社会主义团结?

他又不是活腻了。

他下意识想训斥两句,但他扫了曹怀安一眼,领导没开口就是默认。

他神色暗了暗,不说话了,那些厂里的老油条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拿出真金白银打发不了他们。

这是夏宝珠第一次在上级面前强势露出獠牙。

但因为她积攒了足够的底气,反倒让旁观者生出一种“没刺的玫瑰不香,没脾气的干部不扛事”的想法。

权力的本质是影响力,她的影响力在辽安是具象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