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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日,调研组在开滦煤矿局听取生产形势报告。

七月十四日,调研组与国家地震局派来的分析预报室负责地电的专家碰上。

原来是开滦煤矿地震台的工作人员月初发现,一直平稳的地电阻率值出现了急速下降的现象,他向上提交了短期强震的紧急预报。

七月十五日,国家地震局在唐山召开群测群防经验交流会。

夏宝珠继续跟着调研组,在矿区食堂,她听到有矿工说家里的狗不进食、鸡不进窝,然后类似的零散的抱怨陆续传来。

接下来三天,调研组先访问唐山钢铁厂,后按计划前往陡河发电厂进行考察,这是四三计划项目,引进的是日本的发电设备。

七月十八日,一期调研结束,但煤炭小组会继续留下深度调研。

当天晚饭后,夏宝珠找到调研组的组长,国家计委重工业局的副局长何潜江,建议他安排调研组尽快撤回京。

“老何,你还是觉得不至于吗?那这些异象放到一起呢?

40米深井盖上水泥板还往外喷气、地震观测井一直发出沙沙声响、地电阻率值急速下降、自由市场新鲜鱼量暴增、这两天渔民打鱼闭着眼就能打到。

这还只是咱们听说了的,还有没听过的呢?

我还打听了,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的汪同志以个人身份在交流会结束后,利用晚间座谈时间通报了未来半个月内唐山滦县一带可能会发生五级以上地震的震情。”

“什么!!!”

前面那些何潜江听夏宝珠念叨过,他后面还打听了,国家地震局的同志判断,开滦煤矿那个异常是受别的干扰引起的,他当时还松了口气。

何潜江摸了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你怎么想?咱们先和武主任汇报?”

夏宝珠这人他早知道,就是这回参加调研组给他弄得怪不自在的。

别的省份调研学习顶多派副厅,她个正厅级一把手凑什么热闹,搞得他部委派头都端得没滋没味的。

夏宝珠神色严肃,“我想见汪同志一面,也不知道地震局这次是谁带队来唐山?”

何潜江说的武主任就是武部长。

“行,我和你走一趟,听你这样一说搞得我心里直发毛。”

然而等见完汪同志,听完他的遭遇后,夏宝珠决定跟着调研组立即返京。

地震预报的发布权在省革委和国家地震局,即使是市里的一把手也无权让全市搭防震棚戒备,但能拍板的一个受到政治气候影响异常谨慎,一个因为科学迷雾难以轻易下结论。

她就算与汪的领导碰头也无济于事,对方不在权力中心。

七六年某几人帮的政治暗礁不必再多言,科学迷雾也实在是无奈。

海县地震的避险成功主要依赖于密集的前震,唐山在震前几乎没有前震,在时下被业内部分人士当成了“近期无大震”的信号。

汪同志以个人名义发出警告实属无奈,他也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更加不凑巧的事不止一件。

夏宝珠听汪同志说,上个月西南地区的一份内部地震误报引发了当地的社会恐慌,在他汇报唐山震情时,他领导说了,四川北部为搞防震已经闹得不可开交,预报要慎重!

这种寒蝉效应让唐山震情的预警变得艰难起来。

不是在唐山搞些动作就能达到目的的。

七月十九日,夏宝珠回京。

路上她将她的人脉细细过了一遍。

时下国家地震局由中科院代管,她在四三办时与中科院打过不少交道。

汤部长和魏司那边肯定交情更多,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这样越级错级汇报,也最好别将老领导扯进来。

她只能先向武部长汇报。

国家地震局早已在全国印发过《群测群防地震手册》,尤其在东北、华北、西南地区重点推广过。

有些关于震前动物前兆的顺口溜流传甚广。

夏宝珠将唐山的动物异常情况夸大几分汇报了一遍,最重要的就是矿区地震台的预警。

武启通听完没犹豫,直接将电话拨了出去,“之洲同志,我们赴唐山重工调研组带回来一些消息,情况有点特殊啊。

听他们汇报说,唐山目前已经有地震征兆,有个别地震台检测的同志也向上预警了是吗?”

电话线那边顿了顿,“老领导,是这样,我们已经在唐山召开群测群防经验交流会。

北京地震队前几天也来电汇报过了,局里正在组织队伍前往唐山听取汇报。”

“好好,有相关情况反映给你们,我就放心了。”

武启通放下电话,“他们马上派队伍赶往唐山,这下放心了吧?我这位老部下虽然不是主管震情的,不过办事靠谱。”

夏宝珠面上点头,心里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武部长联系的这位是地震局的副局长,以前从计委调任过去的。

但他们会将汪同志的震情预警按成他的个人行为,这就说明内部有分歧,意见不统一。

就像时下的地震科学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地震预测远未到实用程度,万万要警惕,但另一派则认为可以利用已知前兆做出预测,大震前必有小震。

七月二十日,夏宝珠一早堵在武启通办公室门口。

“领导,我想去地震局拜访,您帮我开个条子。”

武启通被她磨得没脾气,打电话帮她打了个招呼。

然而接待夏宝珠的不是武部长的老部下,而是主管震情的另一位副局长。

人家言语间对她这个正厅级倒是挺客气的,但眼底的不耐烦不加掩饰,就差骂一句:神经病啊,你这个地方干部来中央耍什么臭把式,和你有关系吗?

或许人家还忍了忍,一句“局里事情多,我们会尽快会商”将她打发走了。

夏宝珠看他的说话办事风格像是被某帮腌入味,紧迫感越来越强。

但她知道她不能乱了阵脚引起注意。

她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就会像那些无疾而终的震情预警一样被拦在半空中。

她没再试图通过武部长、汤部长、魏司去协调,回计委给曹主任打了个电话。

省一把手具备直接联系中央的专属通道,而她要干的事于情于理都应该让曹主任知情。

曹怀安足足两分钟没有说话,等再开口时他声音无比严肃,“小夏,我承认你的判断力与直觉是与生俱来的强悍。

但全城避震是引起社会震荡的决策,你是辽安的同志,确定要插手此事吗?”

“领导,我确认。”

“好,这个电话我可以帮你打,但你要记住,你代表的是你自己,不是辽安。”

“领导,我明白。”

曹主任打这个电话已经冒着政治风险了,他为辽安着想太正常不过。

当天下午,夏宝珠接到了从国务院打来的质询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