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罗斯福摇摇头,“我说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援助,而是把规模扩大到现在的两倍。当然,他们得付钱。”
“这些援助包括飞机和重型火炮吗?”
罗斯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不,当然不包括,我觉得给他们足够的步枪、子弹和一些轻型火炮就足够了。中国如果变得过于强大,对亚洲来说未必是件好事。你觉得呢?”
霍普金斯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总统先生,据我所知,现在这支1044军的装备水平,已经不逊色于我们美军了。而且根据情报,自从我们禁止他们擅自装备野猫战机之后,他们又装备了一种性能更先进的战机。这还只是中国的一支地方武装。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武装他们的中央军呢?您难道还有什么顾虑?”
罗斯福轻轻叹了口气:“亲爱的霍普金斯,你怎么不明白呢。难道中国有了一支1044军还不够,你还想让他们冒出第二支、第三支来吗?”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你要明白,一个过于强大的中国,或者一个过于强大的日本,都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平衡的亚洲,一个亲美的亚洲。而不是一个像十三世纪的蒙古帝国那样、足以席卷欧亚大陆的庞大力量。你难道想让历史重演一次吗?”
霍普金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十九世纪末,欧洲曾盛行所谓的“黄祸论”,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甚至亲自绘制过一幅《黄祸图》,渲染黄种人对西方世界的所谓“威胁”。
这种论调虽然在知识分子圈子里已经被批驳过无数次,但它所反映的那种深层忧虑,在某些西方政治人物的心中从未真正消散。
罗斯福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既不能让中国被日本吞并,也不能让中国过分强大。我们要做的,是让中国和日本相互消耗,彼此牵制,都腾不出手来顾及别的事情。这才是最符合美国利益的做法。现在中国处于弱势,我们可以扶一把,但这个力度必须把握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罗斯福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太蠢了。
但他想了想,又说道:“总统先生,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重庆的那位委员长,而是那个1044军。我总觉得这支部队身上到处都是谜团,它的指挥官也一样,整个人都裹在一层迷雾里,让我看不透。我建议立即派出精干的情报人员潜入1044军防区进行调查,以便我们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罗斯福沉吟了一下,苦笑着说道:“你说的我也想过。但我们白种人和黄种人之间的相貌差异太大了,临时招募谍报人员也来不及。这方面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霍普金斯闻言,也沉默了下来。
美国情报工作的重心,长期以来一直放在欧洲。亚洲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相对次要的方向。虽然随着日本露出獠牙,美国对亚洲的关注度开始上升,但时间上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罗斯福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放回托盘,抬头看着霍普金斯:“先盯紧吧。让驻华使馆的人多留意1044军的动向,不用太刻意,别打草惊蛇。同时加快对国民政府的援助节奏,先把重庆稳住。”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明白。”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华盛顿秋天的天空湛蓝而高远,几只鸽子从白宫的屋顶上飞过,影子掠过草坪,转眼就不见了。
“这个秋天,怕是不会太平了。”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得不说,罗斯福是一位十分优秀的政治家,他的预感也非常的敏锐。
而在大洋的另一端,那位先生也开始头疼了起来。
其实从昨天开始,他的头就已经很疼了。
奖,还是不奖?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个妥帖的方案来,于是今天上午,他让侍从室主任打电话,叫了五个人来。
何应钦是最先到的。他住在官邸山脚下的别墅里,接到电话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赶了上来。
进门时正好碰上陈诚,陈诚的吉普车在山路上跟他的轿车几乎前后脚到达,两辆车在官邸门口的弯道上错车时,司机还互相鸣了一声喇叭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在门厅里碰了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能让委员长在清晨六点多紧急召见的,绝不可能是寻常消息。
白崇禧是第三个到的。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灰布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进门后朝何应钦和陈诚各点了点头,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点上。
徐永昌和陈布雷最后到。前者是军令部部长,主管作战计划的下达和各战区的协调联络;后者是侍从室第二处主任,一个职业的笔杆子,但凡重要的文告、讲话稿,十有八九出自他的手。
五个人在会客厅里简短地碰了个头。
何应钦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武昌那边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陈诚点了点头,面色复杂:“电报昨晚就到了,我看完一夜没睡好。”
白崇禧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仗打得漂亮,这是好事啊。”
徐永昌从公文包里抽出份电文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才抬起头来:“歼敌三万八,俘虏一个中将司令官,缴获火炮两百多门。这个战果,放在整个抗战里都是头一份。问题是,”他抬头看了眼众人,“这份战功,到底是该算在谁头上?”
陈布雷一直没有说话,在听到徐永昌这句问话之后,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先生叫我们来,恐怕就是为了商量这个‘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