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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侍从引导五人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气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沉重。韦圆长坐在书桌后面,愁眉不展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份电报,不用想都知道,这些电报多半来自武昌。

桌上放着一只精美的青瓷茶杯,只是里面的热水早已凉透,盖子搁在一旁,显然主人连喝水的心思都没有。

“都来了?坐吧。”

五人依次落座。侍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书房里只剩下壁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韦园长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五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开口道:“1044军的战报,你们应该都看过了。说说看吧,这一仗,我们中央该怎么表示?”

他的话不长,语气也不重,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该如何奖赏”的问题,而是一个“该如何处置”的问题。

两字之差,天壤之别。

何颖亲坐在最靠近书桌的位置,左右看了一眼。

陈澄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茶几,像是在研究木纹的走向;白重洗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面上的茶叶,似乎杯沿上的青花花纹比韦园长的问题更有吸引力;徐勇倡则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堪称标准答案,我在认真思考,但我绝不第一个开口;陈布蕾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同样一言不发。

何颖亲:……。这几个人真是滑得像泥鳅,不好回答的问题绝不先张嘴。

但他不行啊,他是军政部长,管着全国军队的人事和补给,这个问题他是想躲也躲不掉的,只能先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说道:“尾座,依我看,1044军此役消耗极大,弹药、药品、粮秣的损耗必然不在少数。于情于理,中央应当首先给他们补充一批兵员和武器装备,让他们能够尽快恢复战力。至于具体的奖赏如何定夺,还需要尾座您来拿主意。”

他这话说得很稳妥了。先说补给,这是分内之事,军政部该办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封赏嘛,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把决定权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出头椽子先烂,他也不是傻子,这个道理能不明白吗?

陈澄这时接过了话头。他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自一九三八年武汉会战后,第九战区负责江西、湖北南部及湖南一带防务,故而武昌、汉口、汉阳均在辖区范围之内。

1044军这一仗打得好,虽然他本人并未直接参与指挥,对顾修远也没有直接的指挥权,按编制并不归他管,但仗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打的。

不明所以的老百姓谈论起来,只会记得“第九战区辖内打了一场大胜仗”,没人会去细究指挥链条上的弯弯绕绕。

不过正因为如此,他也最容易惹来非议,有人会说他是想借着顾修远的功劳给自己捞资本。

你陈澄什么都没干,人家打下来了,你倒跳出来蹭功劳?因此他的话既要显得公允,又不能太过热情,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敬之这话说得在理。”陈澄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补充兵员和武器是当务之急,这一点我完全赞同。除此之外,我认为应当授予顾修远青天白日勋章,这是给予军人的最高荣誉,以表彰他收复武昌之功。1044军有功将士也应分别叙奖,该晋衔的晋衔,该授勋的授勋。另外,可以从中央的特别经费里拨出一笔犒赏,按参战官兵人数发放,以示中央体恤之意。

他提到的特别经费,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名下的一笔机动款项,不列入常规军费预算,专门用于临时性的犒赏、抚恤和特殊开支,由委员长亲自批准方可动用。

数额不大,但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这意味着中央认可了这支部队的战功,并将其纳入了正式的褒奖体系。

他说的是勋章和银元,也都是常规操作,不算过分,也不算寒酸。

但白重洗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澄从头到尾没有提加官进爵的事,只说授勋和发钱。

一个两个都做起了睁眼瞎,这就很过分了。

收复武汉这么大的功劳,难道就给块牌子和几块大洋就打发了?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委座,我来说几句。”白重洗放下手中的茶杯:“此番大捷,不是一般的胜仗。武昌是什么地方?是华中枢纽,是九省通衢,是国民政府曾经的都城。日军占领武汉一年多来,将其作为进攻华中的战略基地,第十一军司令部就设在那里。现在1044军一战而下,击毙敌师团长级别高级军官三人,生俘敌中将司令官,这样的战果,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从未有过。”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诸人,继续说道:“按理说,这样的战功,升军衔是应有之义。但顾修远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已经是上将衔、军长职,再往上提一级上将,既不合体制,也会引来非议。军衔这块可以先不动。但我建议,可以给他扩编。”

国民政府的将官军衔,自一九三五年铨叙制度定型后,共分四级:特级上将、一级上将、二级上将、中将。

特级上将仅一人,是专为韦园长设立的衔级。

一级上将则是军界最高等级的正式军衔,获得者无一不是资历极深、派系根基雄厚的人物:阎锡山、冯玉祥、张学良、李宗仁、何应钦、朱培德、唐生智、陈济棠、程潜等九人,是首批获授者。

这些人要么是北洋时期就已独当一面的军阀首领,要么是北伐期间统率数个军团的总指挥,最年轻的李宗仁当时也已四十四岁。

二级上将升一级上将,并没有明确的年龄限制或服役年限规定,但实际上存在一道无形的门槛,一级上将的名额极少,且带有强烈的政治平衡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