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后,家里恢复了宁静。绫子身体还虚,抱着陈北早早歇下了。瑶瑶也玩累了,趴在沙发上打瞌睡。陈默收拾好碗筷,看着妻儿安睡的侧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白天李倩离去带来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走到绫子身边,俯身在她额头轻吻一下,低声道:“我出去一趟,有点事情要处理。”
绫子睁开眼,眼神温顺而信任,轻轻点头:“去吧,夫君。小心些,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陈默又走到沙发边,将快要睡着的瑶瑶轻轻抱起来,放到她自己的小床上,盖好被子。他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柔声道:“瑶瑶,爸爸要出去一会儿。你是姐姐,以后就是个小大人了,要听妈妈的话,帮妈妈照顾弟弟,知道吗?”
瑶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用小脸蹭了蹭陈默的手心,含糊地说:“瑶瑶……乖……”
看着女儿可爱的睡颜,陈默心中一片柔软。安顿好孩子们,他这才走到玄关,穿上了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大衣内侧的口袋,那里,正静静躺着那张带着电话(座机能用)和地址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墨迹仿佛还带着那个小护士——安可月——写下时的温度。昨夜那场在昏暗休息室里,由他单方面发起的、混合着暴戾、欲望和某种阴暗冲动的侵占,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清晰地记得她一开始的惊恐挣扎,到后来逐渐放弃抵抗的沉默,以及最后那混合着痛苦和屈辱的、压抑的啜泣。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那样做。是压抑已久的欲望?是身处陌生环境、面对重重压力下的失控?还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作祟?
他只知道,这件事发生了。并且,留下了痕迹——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和一个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或者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年轻女人。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寒冷的夜风,也仿佛要遮挡住内心某种翻涌的情绪。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军属区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偶尔打破沉寂。陈默没有开车,步行穿过安静的小道,朝着记忆里小区门口附近那个公共电话亭走去。那是一个老式的红色电话亭,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卫星手机早已成为奢侈品的时代,座机电话是少数还能使用的联络工具之一。
走到电话亭前,陈默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无人。他掏出那张纸条,借着亭内昏暗的灯光,再次确认了上面的号码。然后,他拿起冰冷的话筒,拨通了那个七位数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陈默的心跳,不知为何,比平时快了一些。他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响了大约四五声,那边终于被接起。一个略显紧张、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陈默听出来了,正是安可月的声音。和白天在医院里那强作镇定的职业语气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不安,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安可月?”陈默对着话筒,念出了纸条上的名字,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似乎急促了一些,然后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应:“嗯……是我。”
果然是那个小护士。陈默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目光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说实话,陈默他也不清楚,这个叫安可月的,大半夜在护士休息室不好好睡觉,被他发现后“好好慰劳”了一顿的小护士,主动递给他联系方式,究竟是想做什么。报警?不可能,她没有证据,而且恐怕也不敢。勒索?看他似乎有点“背景”?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他既然演了“流氓”这个角色,强行闯入了她的世界,以那种不堪的方式留下了印记,那么,这场危险的游戏,或许就由不得他单方面喊停了。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和控制。被动等待,只会让潜在的危机发酵。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陈默的嘴角,在电话亭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酷、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复杂弧度的笑容。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去,低沉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漫不经心的狎昵:“怎么了?想我了?”
这句话轻佻、直接,甚至带着侮辱性,完全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流氓口吻。他在试探,也在施加压力。他想看看,这个被他侵犯过的女人,在主动联系他之后,听到这样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是愤怒地挂断电话?是恐惧地哭泣?还是……别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陈默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对方压抑的、紊乱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安可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出奇地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认命般的直接:“陈……陈先生……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没有回应他那句“想我了”的调戏,而是直奔主题。这让陈默微微挑眉。
“哦?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陈默继续用那种轻慢的语气说道。
“电话里……不方便。”安可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在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您……您能过来一趟吗?就……就一会儿。”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去她家?陈默眼神一凝。这要求……更大胆,也更危险。是陷阱?还是她真的有什么不得不当面说的事?
“这么晚,去你家?”陈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和怀疑,“不太合适吧?安护士。”
“求您了……”安可月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哭腔,那强装的平静被打破,“我真的……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会耽误您太久……我保证……” 她的话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陈默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听着她的哭泣,心中那点戏谑和警惕,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不是圣人,昨夜的行为更是卑劣。但此刻,电话那头传来的、一个年轻女孩绝望的哭泣和哀求,还是触动了他内心某处尚未完全冷硬的地方。
或许,她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许,昨夜的事,对她造成的伤害和后续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她想干什么。与其让她在暗处酝酿未知的风险,不如主动去面对,将一切控制在可掌握的范围内。
“地址。”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再带有轻佻。
安可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报了一遍地址,又补充道:“是……是军医院后面哪个小区,1号楼三层的老居民楼,我住顶楼靠东边那间,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福字……”
“知道了。”陈默打断她,“等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忙音。陈默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支烟,在电话亭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吸完。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幻不定。
去见安可月,无疑是有风险的。那里是她的地盘,谁知道有没有埋伏?或者,她会不会突然反咬一口?
但他还是决定去。一是出于一种扭曲的责任感(毕竟是他先侵犯了对方),二是为了掌控局面,三……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对于昨夜那场错误的、充满禁忌感的交集,他并非全无感觉。那被强行压下的欲望和某种黑暗的好奇心,再次被这个深夜的邀约隐隐勾起。
将烟头掐灭,陈默走出电话亭,寒风让他更加清醒。他没有回军属区取车(那太显眼),而是辨明了方向,裹紧大衣,迈开脚步,朝着城南那片平民聚居的老旧街区走去。
纸条上的地址位于城南一片拥挤、破败的居民区,多是些低矮的旧楼和自建的棚户。道路狭窄坑洼,没有路灯,只有少数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垃圾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陈默按照地址,很快找到了那栋三层的老旧红砖楼。楼体斑驳,墙皮大片脱落,楼道口堆放着杂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抬头看了一眼顶楼,东边那扇窗户黑着灯。
他摸了摸腰后别着的一把军用匕首(习惯性携带),然后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黑暗的楼梯。木制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楼里格外刺耳。
来到顶楼,果然看到东边那扇门上贴着一个几乎褪成白色的旧福字。他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击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过了几秒钟,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后。然后是门锁被轻轻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