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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焉先一步进来,侧身让开。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被推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癞头三。

他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伤痕,但整个人佝偻着,仿佛脊梁骨被抽掉了一截,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他的双手被锃亮的手铐牢牢锁在身前,每一次细微的移动似乎都牵扯到某处看不见的伤势,让他嘴角不断抽搐。

显然,老焉的“审讯”很有技巧,没留外伤,却让癞头三从灵魂到肉体都彻底崩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所、所长……”癞头三一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陈默,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见到了阎王,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想磕头,却因为疼痛只能勉强做出个姿态,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说了!再也不敢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卑微如蝼蚁的男人。他没有立刻说话,任由癞头三的哭嚎和求饶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过了足足一分钟,等癞头三的哭嚎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陈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淡:“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偷东西,不该调戏冯老板娘,不该……不该在街上混,给所里添麻烦!”癞头三语无伦次,拼命搜刮着能认的罪名。

“嗯。”陈默不置可否,将圆珠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癞头三,用一种仿佛拉家常、却又带着莫名压力的语气说道:“你混你的,本来不关我的事。可你犯事犯到我的辖区,还让我的人看见了,这就关我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也看到了,咱们所里,条件艰苦啊。兄弟们跟着我,风里来雪里去,就靠上面那点微薄的配额,吃不饱,穿不暖,车没油,枪缺弹。我这个当所长的,心里有愧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自责”,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癞头三的反应。

癞头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欲驱动的精明。他连忙顺着陈默的话往下说:“是是是!所长您说得对!所里不容易!兄弟们辛苦!都怪我们这些不长眼的,给所里添乱!”

陈默似乎对他的“理解”感到一丝满意,语气稍微缓和:“添乱是添乱,不过嘛……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解决。光把你关着,也解决不了所里的困难,是不是?”

癞头三的心猛地一跳。他听出弦外之音了!新所长这是在暗示……要钱?要东西?

他几乎是福至心灵,也顾不得疼痛,往前爬了半步,急切地表态:“所长!我们老大……疤脸哥!他最是体恤咱们……体恤咱们官方工作的难处!他常跟我们说,要爱国爱民,要支持政府,支持派出所的工作!只要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疤脸哥!疤脸哥一定会……一定会大力支持咱们派出所的工作!绝对不会让所长您和兄弟们白辛苦!”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疤脸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乡绅贤达一般。

陈默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向后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慢悠悠地说:“哦?疤脸……这么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绝对通情达理!”癞头三赌咒发誓,“疤脸哥最敬重您这样的领导!他要是知道所长您这么体恤下面,这么……这么为所里着想,一定会非常钦佩!一定会有所表示的!”

他把“有所表示”四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暗示。

陈默似乎被说动了,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疤脸这么‘爱国爱民’,这么‘支持工作’,那我也不为难你一个小喽啰。”

癞头三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谢所长!谢谢所长开恩!”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你现在刚被抓进来,马上就放了你,外面的人看了,还以为我陈默怕了他疤脸,被他一句话就吓住了。我这新所长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管理辖区?”

癞头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又提了起来。

“这样吧,”陈默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先在所里待着。等到了后半夜,凌晨两点左右,街上都没人了,我再悄悄放你走。你回去,好好跟疤脸说清楚。”

他盯着癞头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告诉他,我陈默,不是王德发那种只认钱不办事的废物。我既要钱,也要面子,更要规矩!让他明天,亲自来派出所‘登门拜访’,把事情说清楚,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该‘支持’的‘支持’。只要诚意足够,什么都好谈。”

“但如果他不懂事,或者派些阿猫阿狗来敷衍我……”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冷,“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你,还有今天下午在我门口亮刀子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最后一句杀气腾腾,吓得癞头三又是一个哆嗦。

“是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字不漏!疤脸哥一定会明白您的意思!一定会带着‘诚意’来的!” 癞头三忙不迭地保证。

“好。”陈默挥了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下去吧。凌晨两点,放人。”

“是!”老焉上前,像提小鸡一样把千恩万谢的癞头三拎了起来,拖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陈默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片冰冷漠然。刚才那番表演,贪婪中带着算计,强势中留有余地,正是他想要传递给疤脸的形象——一个胃口很大、既想要钱又想要立威、或许还有些莽撞自信的新任所长。

不多时,老焉再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疑虑。

“默哥,癞头三是信了,也吓破胆了,话肯定会带到。但疤脸那边……他能信这一套吗?那老狐狸精得很。” 老焉低声问道。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彻底黑透的夜色和零星几点灯火。

“信不信,是他的事。”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该做的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客人’明天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但我们必须做好‘接客’的一切准备。而且要准备得隆重,准备得让‘客人’一进门,就感受到‘宾至如归’的……压力。”

“猴子招的那些人,到了多少了?”陈默问。

“分批来的,到了十八个,还有几个在路上,天黑前肯定能到齐。都按你说的,没带家伙,从后门悄悄进来的,集中在一楼西头那间空仓库里。史伟在看着,给他们弄了点热水和干粮。”老焉汇报道。

“好。”陈默点头,“武器呢?”

“库房里那些收缴的破刀烂棍都翻出来了,锈得厉害。我让大壮带着两个人,正在打磨,有些实在不能用的,找了点硬木棍,正在刷黑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老焉答道,“防暴盾牌和头盔够用,警棍也找出一些。”

“不够。”陈默摇头,“我们要营造出‘全员武装、严阵以待’的气势。警服,防暴服,盾牌,警棍,都要尽可能多。数量本身就是威慑。”

他沉吟了一下,做出决定:“老焉,这里交给你。武器准备继续,明天早上之前,务必让那二十个新来的兄弟,人手一件像样的‘家伙’,哪怕只是刷了漆的木棍。防暴服和盾牌优先给我们自己人(核心五人组和赵志刚史伟)以及挑选出来的十个看起来最彪悍的新人穿。其他人,尽量找些旧警服或者类似的深色制服套上,看起来整齐划一一些。”

“另外,”陈默加重语气,“把所里那辆还能动的坦克300和依维柯都检查好,加满油,明天就停在院子里显眼的位置。车顶的警灯,擦干净。”

“明白!”老焉记下。

“我现在要去一趟分局。”陈默说道,开始脱下身上的警用大衣,换上一件更厚实的普通棉大衣。

“去分局?这么晚?”老焉有些意外。

“嗯。”陈默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分局后勤科,再多‘领’几套防暴服、警服,还有警棍、手铐这些装备。理由嘛,就说咱们所里要加强巡逻力量,应对东区可能的不稳定因素。顺便……再探探分局那边的风声,看看王德发有没有去搞什么小动作。”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眼神冷静:“家里交给你。凌晨两点,准时放癞头三走。放人的时候,动静小点,但又要让可能在外面盯着的人‘恰好’看到。具体怎么做,你把握。”

“放心吧,默哥。”老焉郑重点头,“我知道分寸。”

陈默拍了拍老焉的肩膀,没有再多说,拿起桌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申请补充装备的报告(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楼梯上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焉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明天,很可能就是决定老街未来格局的关键一天。

而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那位可能到来的“恶客”,或者……迎接一场更激烈的风暴。

他转身,也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投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之中。

派出所内外,灯火管制,寂静无声,但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却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

猎物已经撒出诱饵。

猎人,正磨砺爪牙,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