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心头一紧。
他沉声道:“兄长待孙郡主如弟子,悉心教导兵法骑射,并无他意。孩儿与郡主,近来相处,日渐融洽。若父亲允婚,孩儿定以礼相待,绝不辜负父亲厚望。”
“罢了。”曹操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孙家那丫头,吾也见过几次,是个爽利的性子。
既孙权有意,你又守制,便先定下,待到今秋天凉,便择一良辰吉日,完此婚事。至于子修……”
他顿了顿,“他若问及,便说是吾之意,令他不必多言。”
曹丕心中大喜,当即叩首:“孩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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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想了想,还是没敢找曹昂,却撞上了在廊下喂鱼的曹彰。
“姐姐!”曹彰眼睛一亮,举着刚练完的木枪,“你看我这招‘回马枪’,大哥说有进步!”
孙尚香勉强扯出个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子里空空的香囊——
孙权那封信,她烧了,可字字还烫在心里。
“子文,”她声音发飘,“若……若有一天,你必须做一件违背本心的事,你会怎么做?”
曹彰挠挠头,把木枪往地上一杵:“违背本心?我才不干!大哥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就像我练枪,不是为了打赢谁,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保护想保护的人……”孙尚香喃喃重复,
眼前闪过曹昂教她画地图时专注的侧脸,曹丕递柘木弓时温和的笑容。
她忽然站起来,“子文,我还是得去找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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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正对着一封徐州密信蹙眉,糜竺来书言,今岁当地雨水连绵,麦田歉收,需邺城速调粮种。
“进来。” 他头也未抬。
“师父。” 孙尚香语声微颤。
曹昂抬眼望去,只见她眼圈泛红,手中紧攥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
“怎么了?”他放下信,语气沉下来,“谁欺负你了?”
孙尚香轻轻摇头,将手中糕饼搁在书案之上,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轻声问道:
“师父,若有人命我去做一桩事,于家族大有裨益,可我心中尚未决断,该当如何是好?”
曹昂眸光一凝。
他最是知晓这丫头性情直率,心中事从来藏不住半分。
“是孙权有信来?” 他径直问道。
孙尚香身形骤然一僵,泪珠 “啪嗒” 落在桂花糕上:“师父怎会知晓…… 兄长命我与子桓哥哥成婚,言此举可安江东,亦能让我在中原立足。”
曹昂沉默片刻,指尖在案上叩了叩:“你心中,是何想法?”
“我不愿!” 孙尚香脱口而出,“子桓哥哥虽好,我只当他是兄长。我心中喜欢……”
她骤然捂住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说“我喜欢和师父呆在一起”,想说“我喜欢和子文弟弟一起玩”,可话到嘴边,全成了含糊的呜咽。
曹昂心中蓦地一软。
“尚香,”他声音放得很轻,“婚姻大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你是孙讨虏的妹妹,你的选择,关乎江东百万生灵,也关乎我曹氏的安稳。”
“所以…… 师父也盼着我嫁吗?”孙尚香抬首,眸中尽是破碎的光。
“我只愿你欢喜。”曹昂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眸底却藏着笑意,“但欢喜的前提,是你不后悔。”
孙尚香一怔。
她原以为师父会以家国大义相劝,以责任名分相嘱,可他只轻声道:“我只愿你欢喜。”
“师父……” 她扑入曹昂怀中,泣不成声,“可我害怕…… 怕一步踏错,再难回头。”
这孩子……
曹昂满心怜惜,轻轻抚着她的发顶,语气沉稳:“无妨,抉择尚轮不到你来做。莫怕,有师父在。”
好不容易将孙尚香安抚妥当,待她离去不久。
胡三匆匆进来,低声禀报:“公子,二公子已递了条陈给主公,请求迎娶孙郡主。主公似乎准了,已让陈群去拟流程。”
曹昂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他神色未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子桓新近丧偶,求娶也是常理。父亲既然准了,便是天恩。传令下去,这几日府中事务,凡是涉及礼仪的,都去问子桓,不必来问我。”
胡三急了:“公子!孙郡主那边怎么办?郡主对您……”
“住口。”曹昂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是长子,当守孝悌之道。子桓是我弟弟,此乃美事,我岂能因私废公?你退下,莫要多言。”
胡三愤愤不平地退下。
曹昂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曹丕的书房还亮着灯,他知道,他那个弟弟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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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他面前摊着一封信:顾徽送来的,说“吴侯已松口,只待郡主点头”;
曹丕低笑一声,指尖划过信笺上“孙郡主”三个字,““兄长……你护着她,我便偏要抢过来。”
他提笔,在给顾徽的回信上添了最后一句:“可覆吴侯:父亲已颔首应允此婚事,丕愿与郡主共护江东安澜。”
信使刚走,曹休便进来:“公子,那边传来消息,郡主去了大公子书房,哭了半个时辰。”
曹丕脸色一沉,随即又笑开:“哭?是害怕,还是舍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明日,我要去见郡主——不是以‘子桓哥哥’的身份,是以‘未婚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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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在库房里对着账本发愁——一串串数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可一想到这是缘姐姐托付之事,自己本就理亏,只得咬着笔杆,勉力撑着细算。
“霜儿。”邹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对着账本发呆?”
小乔像看到救星,扑过去:“缘姐姐!这些数字比兵书还难懂!我算了一上午,算错三次!”
邹缘笑着接过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傻丫头,对账不是硬算,是要看‘人情’。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行“郭照家用支出”,“郭照母亲的药,上月多支了三两银子,是胡三偷偷垫的,却没敢说。”
小乔愣住:“胡三?他怎么会……”
“因为他是夫君的人。”邹缘语气温和,“夫君表面不说,心里却记着每个人的好,所以我才赏他一个月俸禄。
还有郭照 —— 此前我虽未予她你那般金锭,却已暗将补贴添入其月俸。
夫君曾言:“郭照性傲,直赏不妥,当令其觉得是自身所挣。”